你好，拉薩（外二首）

任懷強

關于拉薩，我喜歡從冬天講起

雪雕在風中幾乎一動不動，為了

活著，眼睛盯著一只走上山坡的

動物。扶不起風的花草冰封了

蒼茫中的欲望。散發著金色

光芒的山頂有它的驕傲！你好，

拉薩。像那些余脈里的山崗橫陳于

大地上的溝壑、懸崖和暗河，有

荒原萬里。喜歡攀爬或懸空的人

欲死欲生于風暴中。那些危吼與

長嗥，總是送給陌生人的。你好，

拉薩，我胸中藏有猛虎卻為絕境

之愛。黑頸鶴、赤麻鴨、野鴨

時不時從河的一邊飛到另一邊

一群群到此過冬，發出陣陣嘶鳴，

空遠而悠長。每當太陽升起，

拉薩河對岸的群山就變成金色

那金色的深淵里，總有希望的美！

物 哀

身前身后的虛無與存在

或喜悅，或憤怒，或恐懼，

或悲傷，或低徊婉轉，

或思戀憧憬。我也不是

為了特立獨行，只是還

總有一種繁花終將落盡

宴席終將散去的哀嘆感，

我想當我離開這里，拉薩

就該會有一場大雪。不知道

這是不是另樣的“物哀”呢？

我的衣服上有花瓣、云圖

和族譜。眼里有香火、疑惑

和追問。人生的冬天里，

我們或許唯一能做的是盡力

讓自己覺得暖和。大地向

流水托孤，我覺得在拉薩

過冬，比在任何其他地方

都暖和，身心皆是。有濁酒

大歌、舞蹈和爬過山頂的身影……

被雨澆淋的人生

想著光也是一種生長的植物，

在遠處，山川已經淪陷

欲望覆蓋的大地，入夜后

開放成我們的夢境

低頭看看掌紋。孤單者心有

大雪。光也像一棵芬芳的樹，

將風收斂在它的余蔭里入眠

華燈初上，夜在加深一個人的黑

繁華中奔忙中的人，已經平靜

暖陽必須想起另外一個人

在生的另一面，必須鞠躬深夜

令人安慰的虔誠和卑微低語。

把雙手伸進陽光里，像撫弄

枝葉或者花朵。像光在光里

潤滑著盛日的寂靜，把我們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