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春
摘要:本文通過對曹禺《北京人》中主要人物組成的四個三角關系和六個主要人物的性格、動機、命運等方面的分析,印證人生是一口殘酷的井,人陷入其中就如同陷入沼澤,掙扎的結果只會越陷越深,直至毀滅。該劇作分析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北京人》的“普世性”。
關鍵詞:三角 ? 命運 ? 困境 ? 殘酷 ? 掙扎
中圖分類號:J824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19)22-0149-04
1941年出版的話劇《北京人》是曹禺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早已成為公認的戲劇經典。該劇主要描寫一個舊中國典型的封建大家庭如何從過去“家運旺盛”的時代逐步走向衰落以至于徹底崩潰的過程。世人對該劇的演繹、解讀從未停止,充分顯示了這部經典戲劇的魅力。今天,從劇作的角度重新來分析該劇,依然精彩紛呈,給人許多人生的啟迪。
一、戲劇沖突:四個三角
(一)情感三角:曾文清、曾思懿和愫方
曾文清、曾思懿和愫方構成的情感三角是《北京人》中最重要的三角關系之一。這個三角體現出的情感沖突也是劇中最重要最精彩最動人的沖突。“他(指曹禺)寫了一個破落的封建家庭沉悶凝滯的生活,青年人的痛苦與希望。他寫了愛情,寫了婚姻,那種沒有婚姻的愛情與沒有愛情的婚姻。”曾文清和曾思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卻是沒有愛情的婚姻。曾文清和愫方是姨表兄妹,是沒有婚姻的愛情。文清和思懿名義上是夫妻,卻很少同起同居,“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更多的時候是相顧無言的尷尬與冷漠。事實上二人都很痛苦和壓抑,是互相折磨,他們的夫妻關系名存實亡,完全是一種沒有愛情的婚姻。愫方常年寄居曾家,琴棋書畫的共同愛好讓她和表哥曾文清有很多的機會接觸。愫方的“哀靜”和“溫厚”在日復一日的交往中慢慢滲進了文清疲憊而焦渴的心田。在大家庭的很多場合中,他們倆也經常不得不“相顧無言”,但卻心有靈犀。他們從未有過任何肌膚的相近相親,但他們卻神交已久。他們是精神上的戀人,是沒有婚姻的愛情。
(二)社會三角:曾皓、曾思懿和江泰
該劇的社會性主要是通過曾皓、曾思懿和江泰這個三角體現出來的。通過這三個角色在曾家這個舞臺上的種種表演,展現了這個沒落封建家庭的腐朽、扭曲和走向滅亡的具體過程和必然命運。兒媳曾思懿和女婿江泰,作為兩個“外姓人”,曾皓對他們有著清醒的認識。他在第二幕里對愫方說:“我的大兒媳第一個不是東西,她就想法弄我的錢”。“我知道思懿,江泰他們心里都盼我死,死了好分我的錢”。曾皓既憎恨他們又懼怕他們,既不敢說有錢又不敢說沒錢(事實上他的存折里已沒有幾個錢)。
曾思懿與曾皓大的沖突有三次。這三次沖突是本劇最主要的矛盾沖突。每一幕一次,每次沖突都將情節的發展推向了高潮。第一次和第三次曾思懿躲在“幕后”,第二次她直接跳到“臺前”。第一次是在第一幕末尾,曾皓宴請袁任敢在中秋節吃午飯,曾思懿暗中攛掇數個壽木商人乘機來討債,大吵大鬧,幸好被力大無比的“北京人”趕走。曾皓非常尷尬和氣憤,而且心知肚明,因為在第二幕里他對愫方說:“今天正午我知道是她故意引這幫流氓進門,存心給我難堪”。第二次是在第二幕末尾,曾皓發現曾文清沒有按時“離家”并仍在“抽大煙”,于是跪下勸兒子戒煙,因氣憤、傷心過度而中風。為了不讓曾皓死在家里影響房子的賣價,曾思懿堅決主張將曾皓送進醫院。曾皓當然不愿離開祖祖輩輩居住的老宅子,便死死抓住門扇不放手,曾思懿強制掰開他的手,把他的手都弄出了血。這一沖突讓第二幕達到了高潮,可謂驚心動魄,精彩異常。第三次是在第三幕,曾思懿精心策劃讓杜家在陰歷九月的一個夜晚寅時(五點鐘)以前把老太爺的“命”——十五年漆了一百多道漆的“壽材”(棺材)抬走了。 這一沖突讓第三幕達到了高潮,當然也是全劇的高潮。其間,江泰煞有架勢地出去借錢,其實是借機出去鬼混,被警察抓住并送回。他的這段丑惡表演在曾家哀痛、絕望的氛圍中增加了些許“鬧劇”“喜劇”因素 。
(三)紅色三角:袁任敢、愫方和曾瑞貞
曹禺說“在這個戲里,瑞貞覺悟了,愫方也覺醒了,我清楚地懂得她們逃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就是延安”。“要明寫,袁任敢帶瑞貞走,他是有路子的,他自己可能就是共產黨人,或者是靠近黨的人士,他裝傻就是了。甚至連江泰也知道瑞貞是接近共產黨或進步人士的。”愫方和曾瑞貞是在袁任敢的帶領下最終走向了光明,走向了“紅色”根據地,所以姑且把他們三人稱為紅色三角。袁任敢和家庭外的一些進步人士影響了曾瑞貞,曾瑞貞又不斷地影響愫方并最終讓愫方覺醒。這個過程頗有些曲折,甚至有些漫長,但是最終卻是一個讓人無比喜悅和欣慰的結局。愫方和瑞貞終于沖破了曾家這個死氣沉沉的封建沒落大家庭,走向了更廣闊的人生大舞臺,不難預測她倆在以后的征途中一定會成為非常優秀的革命者。這個三角像茫茫夜空中的一顆流星,像暴風雨中的一道閃電,讓人們感到了無限的光明和激情,也是推動本劇發展的重要內驅力之一。這個紅色三角也體現出強烈的社會性特征。
(四)懵懂三角:曾霆、曾瑞貞和袁圓
曾霆和曾瑞貞這對小夫妻的不幸是曾文清和曾思懿不幸婚姻的延續和補充。“這一對小人兒——他十五,她十六——如一雙臨刑的羔羊,昏惑而驚懼地被人笑嘻嘻地推到焰光熊熊的龍鳳喜燭之前:一拜再拜三拜……從此就在一間冷冷的新房里同住了兩年零七個月。……而曾霆和他的妻就一直是形同路人,十天半月說不上一句話,喑啞一般地捱著痛苦的日子,活像一對遭人虐待的牲畜。”這一對“小人兒”實在是太小了,小得可能根本無法理解愛情。他們被強拉在一起 ,毫無生氣地捱著日子,懵懵懂懂地過著生活。他們是懵懂的一對。
“小猴兒”袁圓是“老猴兒”袁任敢的寶貝獨生女。“她滿臉頑皮相,整天在家里翻天覆地,沒有一絲兒安閑。時常和男孩兒們一同玩耍嬉戲,……活脫脫像一個莫名其妙的娃娃。但她一切都來得自然簡單,率直爽朗,無論如何頑皮,絕無一絲不快的造作之感。”她瘋狂地淋雨,和曾霆互相潑水,放風箏,釣魚;她毫不猶豫地吮吸曾霆手上被風箏的竹篾劃破的傷口;她和曾霆談嫁人,要嫁給“一拳能打死一百個人的”大猩猩“北京人”;曾霆傷了心,她便勸慰“等我長大一點,就大一點點,我一定嫁給你,一定!”袁圓仿佛是個天外來客,世外仙子,突然飄然而至,不帶一點俗世的塵埃。她是曾霆昏沉沉的世界里的一抹亮色,讓他感到片刻的溫暖與憧憬,些許的慰藉與幸福。但很明顯,他倆仍然太小,他們的感情是非常懵懂的。這也是懵懂的一對。所以,可以說曾霆、曾瑞貞和袁圓是懵懂三角。
這個懵懂三角與前面所述的幾個三角相比,它體現的矛盾沖突是比較弱的,但卻是其他幾個三角的緩沖與補充,是劇中的一抹亮色。它使該劇內涵變得更豐富。
二、人物分析:六個主要人物
下面就該劇中愫方、曾思懿、曾文清、曾皓、江泰和袁任敢等幾個主要人物的性格、動機和命運等方面逐一進行分析。
(一)愫方:曹禺的夢中仙子
愫方無疑是曹禺的夢中仙子。在曹禺的四部經典著作(《雷雨》《日出》《原野》和《北京人》)中,所有的女性形象里愫方也許是最“美”的。她的長期寄人籬下的壓抑,琴棋書畫的橫溢才華,她的“幽麗”,明顯有著林黛玉的影子。這是大師向《紅樓夢》致敬的結果。但她和林黛玉又有著明顯的不同。黛玉是“情情”(即愛自己喜歡的人或物)的人,愫方在這一點上則像賈寶玉,是“情不情”(即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或物也能去“愛”)的人。
“人都說愫方傻,她怎么能愛上文清這個‘廢物?她不是傻,是她心地晶瑩如玉,是她忘記了自己。”“她充分了解這個整日在沉溺中生活著的中年人。她哀憐他甚于哀憐自己。她溫厚而慷慨,時常忘卻自己的幸福和健康,撫愛著和她同樣不幸的人們。”“活著不是為著自己受苦,留給旁人一點快樂,還有什么更大的道理呢?”“把好的送給人家,壞的留給自己。什么可憐的人我們都要幫助,我們不是單為吃才活著的啊!”這些是愫方的人生宣言。她的“忍耐”和“溫厚”是鮮見的。“老太爺,老太太,少奶奶,小少爺,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管”。老太太死后,她又成了她姨父曾老太爺的“拐杖”和他眼前必不可少的“慰藉”。她經常面對曾思懿的冷嘲熱諷和“明槍暗箭”而默不作聲。在一片凄涼痛苦中,她依靠幫助別人、讓別人更幸福而在內心感到甜蜜幸福:“活著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我們活著就是這么一大段又凄涼又甜蜜的日子啊!叫你想想忍不住要哭,想想又忍不住要笑啊!”她又很固執,只有“天塌了”才能改變她的看法。最后天真的“塌了”——曾文清離家又回來了。她最后的幻想終于破滅。她跟著瑞貞毅然決然地走了,走向了光明和美好未來。在人生最關鍵的時候,她終于沖破自己心里的羅網破繭而出,實現了“蛻變”。
(二)曾思懿:似王熙鳳的“翻版”
曾思懿似乎有點《紅樓夢》中王熙鳳的影子。但大多數人是“恨鳳姐,罵鳳姐,不見鳳姐想鳳姐”,而對曾思懿大家會“恨”、會“罵”卻可能不會去“想她”。她的魅力和王熙鳳還不能相提并論。曾思懿的性格是奸險的,對兒媳瑞貞尖酸刻薄,為排擠愫方處心積慮,為家產詭計迭出,她是曾家的一個“鬼”。這個人是招人恨的,但她夾在曾文清和愫方之間,感情上也是個受害者。在婚姻方面她也是有不少付出和努力的,但始終未能贏得曾文清的愛。她為人雖然惹人厭惡,但整個曾家又靠她支撐著。隨著曾家這個千瘡百孔的“大廈”的轟然倒塌,她的命運注定是十分悲慘的。在打理大家庭的能力和個人最后的命運方面,她又很像王熙鳳,似乎是王熙鳳的“翻版”。所以,曾思懿其實是個悲劇人物,招人恨,也讓人同情。這個悲劇人物充滿生命的質感,個性色彩十分突出,體現了人性的豐富性和復雜性。
(三)曾文清:生命的空殼
曾文清曾對陳奶媽說:“他(指江泰)也是跟我一樣:我不說話,一輩子沒有做什么;他吵得兇,一輩子也沒有做什么。”“春天放風箏,夏夜游北海,秋天逛西山看紅葉,冬天早晨在霽雪時的窗下作畫”;他很會養鴿子,極懂得品茶。他似乎活得很雅 。但他很懶,懶于做任何嚴重費力的事情,懶到他不想感覺自己還有感覺。“這是一個生命的空殼”。他“就像老墳里的棺材,慢慢地朽,慢慢地爛,成天就知道嘆氣做夢,忍耐,苦惱,懶,懶,懶得動也不動,愛不敢愛,恨不敢恨,哭不敢哭”。愫方是他在寂寞中遇到的一枝空谷幽蘭,“他們在相對無言的沉默中互相獲得了哀惜和慰藉”,但他們又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他也想過改變自己,他鼓足勇氣離開了家,但又只能疲憊地回到“老巢”。他已是一只不能飛翔的“老鳥”。最后,他徹底絕望了,他吞了鴉片煙。
(四)曾皓:腐爛透頂的樹根
如果說曾家是棵行將倒下的大樹,曾皓就是這棵大樹已經腐爛透頂的樹根,滅亡是他和他的大家庭的必然宿命。他吝嗇、自私又非常怕死,注意繁文縟節、夸大他當家長的威嚴。但他又懼怕他的長媳,厭惡他的女婿。他不敢說自己有錢,更不敢說自己沒錢,因為他怕看曾思懿的臉色,怕被人輕視。他對姨侄女愫方的態度和感情是復雜的。對孤苦無依的愫方,他有長輩的疼愛和關懷,但在愫方的終身大事上,他卻表現得極為矛盾和自私。他有真心希望她成家的一面,但一到關鍵時刻,“他便猝然張皇得不能自主,幾乎是下意識地故意慌亂而過分顯露老人失倚的種種衰弱和苦痛,期想更深地感動她的情感,成為他永遠的奴隸。”他甚至兩次“按住”“撫著”愫方的手,流露出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最原始的欲望。對此,曹禺處理得微妙而含蓄,盡顯大師剖析與展示人性的深邃。“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憐憫著自己,這使他除了自己的不幸外,看不清其他周圍的人也在痛苦。” 他的唯一“前途”就是等著進棺材。
(五)江泰:一個可恨又可愛的老留學生
江泰是個老留學生。他幾次做官都不得意,窮困潦倒,和太太寄居在丈人家里,成天牢騷滿腹,摔碟子罵娘。他是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他愛吹噓過去,精于美食,整天做著不著邊際的發財夢,卻從未認真地去做過一件事。他和曾思懿一樣,時刻盯著曾皓的錢,以做生意等各種借口想弄曾皓的錢。在社會上,“他時時刻刻想占些小便宜,而總不斷地在大處吃人的虧”。
“但他也不是沒有可愛的地方,他很直率,肯說老實話”。在曾家全家撮合愫方和袁任敢的婚事的時候,曾思懿和曾皓各懷心事,都打自己的小算盤,愫方頗受“逼迫”。江泰仗義直言:“那我就請你們不要再跟愫方為難,愫方心里怎么回事,難道你們看不出來?為什么要你一句我一句欺負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小姐?”曾思懿反駁他時他大怒:“我就說你們欺負她,她這些年侍候你們老的,少的,活的,死的,老太爺,老太太,少奶奶,小少爺,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管。她現在已經快三十,為什么還拉著她,不放她,這是干什么?”
(六)袁任敢:從神秘人物到“光明使者”
袁任敢是劇中的一個神秘人物。他是人類學家。劇中只簡單交代說他是曾家的朋友。他帶著獨生女兒袁圓從國外歸來,暫時在曾家小住。他對女兒袁圓充滿慈愛甚至是溺愛。他學識淵博,做學問一絲不茍,對人寬宏大度。他身上有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癡氣,有時又頗有一些童心。袁任敢父女倆的到來,立刻給死氣沉沉的曾家帶來一股清新的風。曾家似乎很快就變得有些活泛了。在袁任敢的誘導和影響下,瑞貞和愫方雖然表面上平靜,內心卻開始猶豫和掙扎,開始思考各自的人生和未來。袁任敢的言談舉止所作所為很難讓人不去琢磨他的真實身份。曹禺說他“可能就是共產黨人,或者是靠近黨的人士,他裝傻就是了。”“裝傻”可能是對他的最生動最貼切的描述。對于曾家來說,袁任敢好像是來自天外的布道者,又像是一個肩負使命的拯救者,因為他和他帶來的力大無比的“北京人”不但數次幫曾家擺脫了困境,更重要的是最后他把瑞貞和愫方帶走了,走向了“紅色”根據地,走向了光明的未來。于是,他從神秘人物變成了“光明使者”。
三、宇宙是口“殘酷的井”
“在曹禺看來,宇宙是口‘殘酷的井,人陷入其中就如同陷入沼澤,掙扎的結果只會越陷越深,直至毀滅”。《北京人》整個劇作給人的感覺是兩個字——“掙扎”,愫方、曾文清、曾思懿、曾皓、曾霆和曾瑞貞等幾個人從肉體到靈魂的“掙扎”。他們都要生活,卻又很難在這個家庭和社會繼續生活下去。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而且似乎都難以擺脫。他們都在折磨自己,同時也在折磨他人。他們時刻都在互相折磨。他們就像掉進了一口井里,分明地看著井口大的藍藍的天。藍天似乎伸手可及但其實遙不可及,他們只能滿懷希望卻在慢慢下沉。他們就像陷入了深不可測的沼澤,越想急于爬出來便越掙扎,越掙扎結果陷得越深,直到毀滅。曾家一家人拼命掙扎的結果就是多數家庭成員走向了毀滅。
愫方、文清和思懿們是活生生的一群,又是死沉沉的一群。他們有時讓人鄙視和憤恨,有時又充滿同情和憐憫,可能有時還會產生共鳴和共振,因為他們的困境往往也是蕓蕓眾生的困境:歡愉和快樂短暫,唯有痛苦和期待永恒。時代雖然不同,但人的困境似乎永遠相似。他們是蕓蕓眾生的一面鏡子,人們照這面鏡子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顧影自憐”。雖然大多數人不會像劇中的大多數人一樣最終走向毀滅,但該劇的“普世性”價值是不言而喻的。這是一部充滿生活質感和人生哲思的大作。這可能也正是《北京人》的生命力所在。或許唯其如此,才可稱為經典。
四、關于“光明的尾巴”
最后袁任敢帶愫方和瑞貞走向“光明”可能讓大多數人覺得心情比較舒暢,但這似乎是個俗套的“光明的尾巴”。袁任敢和袁圓的到來似乎天外來客一般,總讓人覺得有點蹊蹺,甚至有點牽強。《雷雨》中蘩漪瘋了,四鳳、周萍和周沖都死掉了;《日出》中的陳白露低吟著“太陽升起來了,黑暗留在了后面。但是太陽不是我們的,我們要睡了”而走向了另一個世界。《雷雨》和《日出》的結局都很殘酷,它們強烈的社會批判性也給人以刻骨銘心的震撼。包括《原野》和《北京人》在內的四部經典中,《北京人》的結局最“溫和”,因為表面上看沒有人直接死掉,但其社會批判力度似乎也大打折扣。反復研讀《北京人》,特別是該劇的結局和結尾,還是頗有遺憾、困惑和尷尬之感的。這種感覺是讀《雷雨》《日出》和《原野》時絕對沒有的。后來,看到《曹禺談〈北京人〉》才似有所悟,因為曹禺說:“可以說,寫《北京人》是黨影響著我”。這就涉及到意識形態等對劇作家的影響甚至干預等問題,很復雜也很有意思,不過它已超出了本文的范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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