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慶杰
那對白色的烏鴉從空中撲向他的一瞬間,朱老三從夢中驚醒了,直挺挺地坐了起來,臉上、身上全是汗珠子。
窗外,電閃雷鳴,雨聲如瀑。
奇怪,好多年前的事了,咋又夢見它了呢?
朱老三翻身下了床,右腿劃著半圓,一瘸一拐地走到飯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大前年的一天早晨,朱老三的右腿忽然就不聽使喚了,西醫、中醫都看了,打了無數針,吃了無數藥,也沒治好。
朱老三重新躺到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他的腦子里,全是那對白色的烏鴉。
朱老三是個護林員,已經干了二十多年了。護林員主要職責就是防火防盜伐。盜伐樹木是要入刑的,所以,真的敢來伐樹的人并不多,最讓他頭痛的,是那些來砍樹枝的半大孩子,他們專瞅他中午打盹的時候,選個離他遠一些的地方,猴子一樣上了樹,專撿手腕粗細的大樹枝子砍。等他聽到動靜趕過去時,他們早就拉著樹枝跑遠了。
那年月,農村窮,老百姓買不起煤,冬天取暖做飯,全靠曬干的樹枝子這種“硬柴火”。自家的樹枝不夠燒的,就都打起了集體林場的主意。朱老三原則性很強,他自己決不上樹砍樹枝子,而是用繩鉤子把樹上已經枯死的樹枝子鉤下來用。這樣當然不會收集到大量的柴火,但朱老三還有一個辦法:拆鳥窩。一個碩大的鳥窩,足夠一家人燒多半個月的。這是朱老三的特權,因為鳥窩都筑得非常高,多半天才能弄下來,別人都沒有機會。
那年冬天,朱老三的兒子剛剛出生。為了給兒子取暖,他把留了多年的一個最大的鳥窩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