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美

杜簡寧

我一度反感對簡單事物進行復雜聯想，大概緣于作文選上那些華麗而造作的文章。看著繁復的辭藻撲向我的眼睛，我會禁不住感嘆：真是虛情假意！它們千篇一律，將生僻的“美麗”詞匯大量堆砌，修辭密布，然而一點兒真情都看不出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刻意回避對天地山川、日月星辰引申出來的聯想，我認為那樣的聯想庸俗至極。但當我看到王開嶺在文章中對“按時看日出”這個短語展開聯想時，我忽然意識到：感情豐沛時，對一件簡單事物展開聯想未嘗不可。

對美感的認知是人類最有用的知覺。“聯想”這種手法對文章的意義是情感的宣泄，或許它與事物本身并無絕對關聯，但它代表著事物對人的觸動。那些作文之所以千篇一律，不過因為作者并無情感投入，而是單純應試或完成作業。的確，有些詞匯是美的，它們往往有凝練的特質在其中，但你若對詞語有觸動，便應該為詞語寫文章，而不是濫用它們去寫一件“無感”的事情。明白感情的觸發點是很重要的。

我們常常講究“縱深”，即文章應有深度，但單純的美又為何不能拿來做文章？我們常常以為，喜歡一個人的外貌是膚淺的，我卻以為人類能僅因美而戀愛的特性很奇妙，審美在我們的生活中占了多大的比重啊！只是須知審美不是絕對的東西，我們既可以為那向來被奉為美好潔凈的事物感到震撼，也可以為原本被大多數人不屑的事物而動容。我不一定以為藍天是美的，卻會覺得山上的羊群行走在充滿腐臭的垃圾場中的畫面很美，浴室玻璃上長年累月凝結的水漬很美，又或是卡佛的小說中描繪的生活場景很美。沒有高尚的理由，只憑單純的人類知覺。喜愛美的人并不膚淺，但評判一個人不能只憑外表，正是因為美具有相對性。美不是絕對的品質，它基于人的審視，我們不該只憑一種審美去否定其他的審美。

審美這種需要是獨立的。如果你說這種東西很美，并要求別人也這么認為，審美本身的意義便不存在了。審美與情感息息相關，如今的作文卻在要求“真情實感”的同時強迫學生去附和大眾審美，因此使得作文中矯揉造作之風盛行，有如一度風靡的宮體詩；又或是強迫學生學習“大家風范”，使文章顯得“高級”———作文成了真正“作”出來的。

不可想象，如果我們失去了對美的敏感知覺，會變成什么樣？

佳作點評

由自己思想認知的轉變，作者開始了對美的思考。文章層層遞進，先從美的作用談起，再說美不是絕對的，“我們不該只憑一種審美去否定其他的審美標準”，最后提出我們不能要求別人認同自己的審美標準，那樣審美本身的意義就不存在了，可看出作者的思考。結尾一個問句，簡潔有力，發人深省。（楊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