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壞的管家

●焦仁貴

魯迅的家由信子（周作人之婦）掌管，她管著這個家，她戳散了這個家。表面看是魯迅和周作人二兄弟鬧矛盾，斗了起來。實則是信子在家里攪騰、挑撥、縱迫、教唆周作人向魯迅進攻。如果說魯迅兄弟失和是廣為人知的信子縱壞，那么，她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種縱壞。

魯迅每月的工資都交給管家信子，花銷不夠時還得魯迅四處向朋友去借債。家里雇了一個幫工徐坤，他家就在比鄰，徐坤有點手腳不干凈，魯迅發現他把食用的物品從墻頭送出，落到自己家里。魯迅本對偷偷摸摸的行為看不慣，開始忍了，但看得次數多了，實在再難忍下去，擔心這么發展下去，日子會更難過。于是，他向管家信子說了這件事，希望她管一管，糾正這壞毛病。信子把徐坤叫來，狠狠地責罵一頓，但并不是指出他的無德、訓斥他的無恥、警告他嚴重后果、糾正他的偷竊。似乎與偷竊無關，關鍵指出和強調的是說這些事情“你為什么給他（魯迅）看見？如果不被他看見，你哪有這些麻煩呢”！徐坤當然被訓醒了，以后做起來更巧妙，特別注意不被魯迅看見。

家里的孩子們在院子里玩，有時在紙糊的窗下玩火，魯迅看見了，把孩子招到一塊，嚴厲訓誡，避免以后再玩火。信子聽見魯迅的訓話很不舒服，她也對孩子們訓誡，你們玩火“為什么偏給他（魯迅）看見”？給孩子們的教訓不是玩火有錯，錯在被他看見。只要不被他看見，怎么玩火都可以。

這心理大概就是，家是大家的，得罪的人是自己的，為大家的事，讓我去得罪人，弄得豬閑狗不愛的，里外不是人，我才不干那傻事呢！既然管職在身，事找上門來了，也不得不管一下，但我要讓犯事的人知道，不是我找你的事，跟你過不去，這么嚴厲地收拾你，是你太不長眼了，叫人家看見了，反映到我這里，我不管不行了，才訓斥幾句，要怨你怨他去！

那效果自然是，管家既不失職，盡到了責任，有了一番管理的舉動和措施，從外表看來不失為嚴厲。那受管者自然心領神會，原來管家這么好，一切都是為自己。特別是那語重心長的叮囑：誰叫你讓他看見呢，既語意深，又心意長，原來視我為自己人，教我真方，指我真穴，真要感恩了，再不能給管家添麻煩了，要在巧、隱、瞞、蓋上下功夫，使上障眼法，說啥也不能叫他再看見。

至于“經驗”，那當然是管字上下功夫，要管住那些不長眼的人，管住那些笨拙易露餡的人，管好那些頭腦沖動不計后果的人，管緊那些頭腦不靈活愛說實話的人。這些人是關鍵，在關鍵時候，自覺或不自覺就成了別人發現的目標，成了別人知道的重點，成了木桶的短板，降低了管家的管理水平和政績。管好管住了這些關鍵人，什么怪事、丑事、惡事，－概不被人知，不出事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好管家。

有時候我們看到某單位開大會，臺上坐著領導，臺下一片聽眾，領導滔滔不絕中露出點睛之語：“誰砸我的鍋，我就砸誰的碗！”什么意思呢？就是從各方渠道和信息匯總得到確切消息，最近要來檢查組，要來工作組，要來驗收團，上級組織要來，關鍵人物要來，暗訪人員要來，甚或微服私訪的領導也要來。來干什么，就是要知道我們的真實情況。敢讓他們知道真實情況嗎？隱瞞的事故敢讓他們知道嗎？謊報的數字敢讓他們知道嗎？虧空的賬本能讓他們看見嗎？－旦讓他們知道這些，我就得走人了。在這關鍵時候，得教訓全體員工，你們知道也不能真說，誰說出去，讓他們知道，砸了我的鍋，我就砸你的飯碗。這是威脅員工，嚇唬知情者，不能從你身上露餡，從你嘴里泄密。他們不知道，我平安，你平安，大家都平安。我給你發獎金。

當然，工作不止到此，還要繼續深化細化，尋找重點人，排查關鍵人，誰平時愛發牢騷，誰愛給領導提意見，誰俏皮話不斷，誰跟單位有過節，誰有這方面的前科或嫌疑，統統列入名單，一對一地單個教練。手段無非是恩威并施，軟硬交替，讓你明白，千萬不可干傻事，透出實情，讓人知道。后果你自己掂量吧！

最后再使用轉移視線的方法，全體動員起來，造景、潔境、美化，呈熱情之勢，顯誠懇之意。當然要把與丑、虛、假相對的東西作為重點，展覽搞起來，碩果累累；訓練班辦起來，訓練出一批能說會道的嘴皮子先生，腦子里裝上固定標準的用語詞句，混在民眾中，站在隊列前，隨時準備著被提問，隨機把標準答案說出去，得個滿分。這邊得了滿分，那邊相對的見不得人的事，恐人知道的事自然隱去了。

這樣的管家，名為管家，實為壞家。管家的思想、意識、行為、言語、舉動暴露在眾人面前，使人人知其所好而投之，投其所好而行之。特別是壞事不使人知的縱壞心理和行為，會在他的管區內和管眾中，造成縱壞氛圍，形成縱壞環境，人們爭相縱壞以爭寵，掩蓋壞事而邀功，且心安理得，自動自覺，這是一個無管理者難以達到的效果。要這些管家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