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年
(西安外國語大學 高級翻譯學院,西安 710128)
隨著中國積極推行在“一帶一路”沿線構建教育共同體,深化教育領域的國際合作與交流,我國教育行業(yè)對外開放程度不斷加深和強化,中西部地區(qū)的教育對外開放廣度、深度也受到政策的大力支持。西安是“一帶一路”沿線重點城市,高校數(shù)量位居全國前列,是推進教育對外開放進程中的重要部分。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外國留學生來西安高校學習,留學生在華學習過程中不僅要學習高校傳授的專業(yè)知識技能,還要接受統(tǒng)一的管理和校園服務。其中,校園內公示語的英譯質量是影響來華留學生接受統(tǒng)一管理和校園服務效率的重要因素之一。據(jù)筆者實地考察西安市多個高校中的公示語及其英譯,發(fā)現(xiàn)其翻譯中存在諸多亟待解決的問題。本文采用社會符號學翻譯法的意義模型對西安高校公示語翻譯現(xiàn)狀進行分析,以期解決如下問題:(1)西安高校公示語英譯存在哪些具體問題?(2)西安高校公示語英譯如何改進?
公示語是內容涵蓋與人們的衣、食、宿、行、游、娛、購等各種日常行為與需求相關的,具有導向性功能的基本公示文字、公示語言及使用通用符號而無文字標識或以非文字類代碼標示的公示信息,是“標志語”“標識語”“標示語”“標語”等概念的集合。公示語屬應用文體,該文體特點決定其用語的簡潔性及信息傳遞的準確性。[1]60根據(jù)呂和發(fā)所述,公示語在實際應用中具有指示性、提示性、限制性、強制性四種示意功能。[2]21-22如今,為滿足國際交流需求,公示語常常以雙語形式出現(xiàn)。許多學者都認為雙語公示語對于城市或地區(qū)的國際形象都有重要的影響,直觀地反映出一個國家的國際化水平。[3-4]公示語的翻譯質量對于提高國際化水平有重要意義,是擴大對外開放的一個重要基礎和前提,因此其翻譯也受到學術界越來越多的關注。
隨著國際經(jīng)濟全球化的深入發(fā)展,中國與世界的聯(lián)系日益增多。[5]57公示語應用與翻譯實踐是全球化條件下全新的跨文化傳播領域。[6]83由于特定的歷史原因,我國公示語翻譯研究起步急、需求猛、歷史短、無先例,公示語翻譯研究與規(guī)范建設齊頭并進,在服務社會發(fā)展進程中相互支撐、探索發(fā)展。[6]83學術界對公示語翻譯的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研究所涉及的領域不斷擴大,所依托的理論也不斷深化。[7]64但是,市場迫切的需求使國內許多公示語的翻譯依然存在理論成果與實踐需求不匹配的現(xiàn)象,使公示語的翻譯出現(xiàn)諸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公示語翻譯不當也引起了諸多社會輿論的關注甚至批評。[6-7]這說明公示語翻譯并非一勞永逸,依然需要更加深入的研究和實踐。[8]73
高校是培育學術人才、交流先進知識的平臺,其公示語的翻譯更不容小覷。高校中公示語翻譯問題不但會對來華從事留學、訪問、交流等學術事業(yè)的外籍人員造成極大不便,還會對高校學術水平及嚴謹性形象產(chǎn)生消極影響。作為大學形象建構的重要元素,公示語是大學校園可視化、情感化、國際化最直觀的窗口。隨著中國高校不斷對外開放,來華留學、訪問的外籍學生、學者數(shù)量迅猛上漲。校園公示語規(guī)范化研究既是推進國際化進程的需求,又是展示本土文化刻不容緩的議題。[9]67然而,國內學術界對于高校公示語翻譯研究還很少,遠不能滿足高校提高雙語公示語質量的要求。周芹芹等學者基于校園公示語實例,分析了公示語的語言特征以及造成公示語“中式英語”的主要成因。[9]67基于高校公示語翻譯質量對于高校國際形象建構的重要作用以及學術界相關研究的不充分性,本文以西安多個高校公示語的英譯實例作為研究對象,從社會符號學翻譯法的視角出發(fā),歸納分類高校公示語英譯存在的普遍而突出的問題,進而針對性地提出改進建議。
符號學(Semiotics)一詞源于希臘語semesion,意思是“符號”。[10]美國哲學家Peirce是首位對符號學進行整體研究的學者。其全面而系統(tǒng)地敘述了“符號學”的研究內涵與外延。[11]22語言學家Saussure認為語言符號是語言學的基礎和出發(fā)點,語言是一個符號系統(tǒng)。[12]37Charles Morris在Peirce的研究基礎上區(qū)分了符號關系的三個方面,即語義、句法及語用關系。[13]301Morris對于這三種關系的區(qū)分構成了符號學三個方面的意義:(1)指稱意義;(2)言內意義;(3)語用意義。[13]329其與社會符號學意義觀具有緊密的聯(lián)系,且“對語言研究與翻譯研究均有重大意義”[14]12。著名語言學家Halliday在1978年出版了《作為社會符號的語言:從社會角度詮釋語言與意義》一書,對其社會符號學理論進行了全面論述。社會符號學是融符號學、語言學與社會學于一身的交叉學科。[15]142在研究語言時,應將說話人看成一個整體,從其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入手,將語言視為社會行為,將語言與社會人一起來考察。[16]28Halliday認為社會的、符號的主體間性強調語言對現(xiàn)實社會的構建作用,語言解釋應該在社會語境中進行。[17]90這也是Halliday社會符號學的核心。[18]146Feng和O’Halloran認為Halliday的社會符號學理論對人際意義的強調是意義創(chuàng)造經(jīng)驗基礎的重要途徑。[19]2067可見,社會符號學涉及兩個關鍵概念——社會人與主體間性。[15]143公示語符號與社會人共同處于一定的社會環(huán)境中,能夠通過主體間性對社會建構產(chǎn)生主觀能動的影響。不同類型的公示語在不同程度上為社會成員行為提供準則或規(guī)則,從而在不同方面優(yōu)化社會環(huán)境,這一符號系統(tǒng)體現(xiàn)出人類通過交際符號對社會現(xiàn)實發(fā)揮的主觀能動性。因此,公示語意義的闡釋也可以歸屬在社會符號學的轄域之內。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意識到符號學與翻譯之間的聯(lián)系,力圖在符號學框架下探求翻譯的本質。[20]128社會符號學作為符號學的分支,也不例外。自社會符號學理論提出以來被廣泛地運用于應用語言學、語篇分析、教育學以及兒童語言研究等諸多領域。[16]26翻譯學研究領域的學者也注意到了社會符號學與翻譯學之間的契合之處。他們發(fā)現(xiàn)社會符號學基于社會語境視角,能夠研究一定文化中的符號實踐如何在各種語境中產(chǎn)生意義[21]20,通過翻譯過程能夠再現(xiàn)原文的指稱、言內和語用意義[11]101,于是開始著手構建社會符號學與翻譯學跨學科的翻譯理論框架。
著名翻譯學家Nida提出了社會符號學翻譯法,并指出從社會符號學角度研究翻譯能夠最大程度地揭示翻譯研究內涵。[22]329而在社會符號學指導下的翻譯法的核心是符號學的意義觀。[23]188意義是翻譯實踐的出發(fā)點和最終產(chǎn)品,同時構成翻譯的中心問題。[24]91這一點陳宏薇也表示肯定,她認為翻譯是一種跨文化的符際交際活動,其核心是翻譯意義。[14]13可見,在社會符號學翻譯法中意義的翻譯處于核心地位。如前文所述,Morris認為語言符號的意義包含三個方面,即言內意義、指稱意義、語用意義[13]329,這三種符號學意義便是Nida的社會符號學翻譯法中譯者所要翻譯的意義[25]126。
1.指稱意義(Referential meaning)
指稱意義是詞語、句子和篇章所反映的客觀世界,即語言符號的“所指”。它是人們進行語言交際時所表達的最基本意義,通常是語言交際的核心。[11]103這一意義對應Morris區(qū)分的符號與社會現(xiàn)實之間的關系。符號的所指即其所命名、分析、描述或批評的抽象或具象的事物。高校公示語的指稱意義就是其中符號所指的客觀事物或行為。
2.言內意義(Intralingual meaning)
言內意義是詞語成分之間、句子成分之間和篇章成分之間的關系所反映的意義。[11]104言內意義包含語音意義、字形意義、形態(tài)/詞匯意義、句法意義、話語意義。[24]93-95言內意義在高校公示語中體現(xiàn)為符號在編碼時需要遵循的原則,包括公示語語法正確性、語言簡潔性以及與閱讀者語言習慣和思維模式的匹配度等。
3.語用意義(Pragmatic meaning)
在語用的范疇內,語言交流中的適當表達能夠表明說話人和受話人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這也是翻譯的目標之一。[26]74語用意義可根據(jù)發(fā)話人、受話人和他們之間的關系分為表達與身份意義、祈使意義和社會或人際意義。[24]95-97簡言之,發(fā)話人通過話語進行表達和身份建構,實現(xiàn)表達和身份意義,并通過話語對受話人行為產(chǎn)生影響,實現(xiàn)祈使意義。社會意義或人際意義由發(fā)話人和受話人之間的關系來實現(xiàn),是通過符號對社會關系的建設與維持。在高校環(huán)境中,公示語符號的語用意義則由公示語發(fā)話人、公示語符號系統(tǒng)本身及公示語受話人之間的統(tǒng)籌關系來體現(xiàn),特定的公示語與使用者之間會產(chǎn)生互動關系。
經(jīng)由上述三類社會符號學意義的鋪墊,Ping建立了社會符號學翻譯模型[24]98,有效地指導文本翻譯過程中源語與譯語意義轉換的問題。在語言交流中,至少有五個基本要素:主題(Topic)、語碼(Code)、發(fā)話者(Sender)、受話人(Receiver)和聯(lián)系媒介(Channel of Contact)。[24]93其中,主題是符號所傳遞的信息,與符號的指稱意義緊密相關。語碼即被用以編碼主題信息的語言符號,它能夠體現(xiàn)出符號的言內意義,包括語言各個層次上的意義。發(fā)話者是做出編碼信息行為的人,在編碼信息時實現(xiàn)了符號的表達意義和身份意義。受話人是做出解碼信息行為的人,當其受到話語的影響時就實現(xiàn)了語言符號的祈使意義。聯(lián)系媒介是將發(fā)話人和受話人相連的中介,它所體現(xiàn)的是兩者之間的人際或社會關系。發(fā)話人、受話人和聯(lián)系媒介及其各自對應的意義統(tǒng)籌起來,構成了社會符號學的語用意義。Ping認為此模型中包含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需要考慮的所有意義。[24]93在公示語語篇中包含的信息主題構成了符號的指稱意義。公示語語碼符號本身是對言內意義的實現(xiàn)。發(fā)話人是公示語的制定者,受話人則是受公示語制約的群體,兩者由公示語這一符號系統(tǒng)本身作為媒介聯(lián)系在一起。高校公示語作為一種特定社會環(huán)境中的符號,契合社會符號學意義觀的模型,值得納入社會符號學的范疇內進行研究。
筆者于2018年實地考察了10余所西安市的高校,對各個場所的公示語進行了拍照收集。隨后對所搜集材料進行篩選處理,保留公示語照片341張。經(jīng)分析研究發(fā)現(xiàn),西安多所高校中的公示語英譯具有較多亟待解決的問題,這會對高校打造“留學中國”品牌產(chǎn)生消極影響。譯文存在的問題可大體分為四類:(1)指稱意義偏誤;(2)言內意義失準;(3)語用意義不當;(4)意義嚴重缺失。現(xiàn)將四類問題舉例逐一剖析,在社會符號學翻譯法框架下進行分析研究,并提出改進意見。
指稱意義偏誤問題是源語向譯語轉換時未能準確轉換源語公示語符號的指稱意義,在高校公示語英譯中十分常見。在翻譯過程中由于符號被重新解讀,產(chǎn)生了新的解釋項,從而可能會發(fā)生信息偏離。[20]130高校公示語英語指稱意義偏誤情況詳見例1、例2。
例1 公示語:出門請按鈕。
原譯文:EXIT SWITCH BUTTON SWITCH。
改譯:Press Button to Exit。
此公示語在高校內多用于門禁出口處,在離開建筑物時需要按下開門按鈕方可開門。其譯文的準確性直接影響外籍留學生、訪問學者等出行的便捷性。該公示語符號中的源語文字符號主要涉及動作“出”和“按”、客觀實體“門”和“鈕”。這些符號分指不同的社會客觀現(xiàn)實,共同構成了該公示語的主題。從該公示語提供的譯語符號來看,“SWITCH”所指稱的客觀現(xiàn)實包含動作“轉移、轉換”以及實物“開關”。而譯文中“BUTTON”可用以指稱客觀實物“按鈕”,此處和“SWITCH”所指稱的實物信息有重復,這是第一方面的指稱意義偏誤。從源語符號得知,公示語所提示的動作是“按”下“按鈕”,但當“SWITCH”作為動詞時用來表達動作“按”是有偏誤的,這是第二方面的指稱意義偏誤。原譯文在指稱意義上的偏誤使譯語使用者很難明白該怎樣做才能出門。造成這個問題的根源就是公示語源語符號所包含的主題在譯語中的呈現(xiàn)混亂。同時,公示語上方還包含一個圖形符號,明示了“手按下按鈕”這一動作,而文字符號所需要的就是將動作與目的聯(lián)系在一起。公示語不僅僅只包含文字符號,有時也是矢量圖像與文字的契合,這樣非單一模態(tài)的語篇在研究時不僅要關注其內部符號系統(tǒng)之間的統(tǒng)籌,而且還要將其本身看作是一個符號系統(tǒng)。[18]145因此譯文中應將按鈕的功能解釋放在首位。可改譯為“Press Here to Exit”或“Press Button to Exit”。將文字符號與圖像符號統(tǒng)籌起來,共同實現(xiàn)此公示語的指示功能。
例2 公示語:黨總支書記。
原譯文:GENERAL OFFICE。
改譯:Secretary Office of CPC General Branch。
黨總支書記是具有中國特色的黨政職務,在高校中起到重要的管理作用。從公示語原文符號的主題來看,“黨”指稱“中國共產(chǎn)黨”,“總支”指稱中國共產(chǎn)黨一級基層組織的簡稱。雖然源語公示語符號沒有寫明,但依舊暗含“黨總支書記的辦公地點”這一指稱意義。從原譯文符號來看,“GENERAL”一詞作為名詞時指稱的職務為“將軍”,作為形容詞時指稱的狀態(tài)是“一般的、普通的”,因此,兩者任何一個指稱法與“OFFICE”這一指稱“辦公室”的名詞相結合都無法表達原文的指稱意義,不能體現(xiàn)此公示語話語的主題。由于指稱意義的偏誤使其無法促成該公示語功能的實現(xiàn)。據(jù)2017年國家質檢總局(現(xiàn)更名為國家市場監(jiān)督管理總局)、國家標準委聯(lián)合發(fā)布的《公共服務領域英文譯寫規(guī)范》(以下簡稱《規(guī)范》),高校內設機構涉及“中國共產(chǎn)黨”的,均在譯文中注明了“CPC”字樣以滿足指稱意義,確保譯文讀者理解。鑒于中國共產(chǎn)黨設有總支和支部等組織,其級別也需要正確指稱,即“General Branch”。因此譯文可改為“Secretary Office of CPC General Branch”,以滿足源語公示語符號所包含的指稱意義。
指稱意義偏誤具有普遍性,是導致誤譯的直接原因。為保證譯文的準確性,在翻譯過程中,譯者首先要明確源語公示語符號的主題所包含的信息,對源語公示語這一符號系統(tǒng)的指稱意義進行準確闡釋。隨后,發(fā)揮主觀能動性,在譯語符號中尋找指稱意義相同或盡可能相近的符號單元,并遵循公示語簡潔明了的語言特點對符號單元進行組合。有時,譯者在翻譯公示語時還需結合公示語多種模態(tài)符號系統(tǒng)統(tǒng)籌的特點,借助圖像符號的輔助,以確保譯文中指稱意義的準確再現(xiàn)。
高校公示語符號的言內意義體現(xiàn)為詞匯層面的簡潔、常見,句法層面的語法正確以及公示語整體符號系統(tǒng)的合理配置。高校公示語中言內意義失準是指在公示語翻譯過程中所產(chǎn)生的語音、詞匯、句法、語篇等方面的失準。通過觀察發(fā)現(xiàn),這樣的問題不在少數(shù)且對高校的形象建設有很大的影響,見例3、例4。
例3 公示語:其他垃圾。
原譯文:Other wast。
改譯:Other Waste。
這是有的高校內垃圾筒上所張貼的一則公示語,此公示語以白底黃字呈現(xiàn),顏色不易辨別,辨識度較低,從一方面顯示出此公示語在整體符號系統(tǒng)配置上不甚合理。此公示語原譯文語碼有兩方面失準:首先,在詞匯意義層面出現(xiàn)了拼寫錯誤,“垃圾、廢物”的正確譯語詞匯意義應由“waste”體現(xiàn),而原譯文未能提供單詞正確形式,導致言內意義的失準。其次,在公示語語句排版方面,此公示語譯語為詞組。其中,后一個實詞首字母并未像其他公示語符號一樣統(tǒng)一大寫。西安市由2019年9月1日開始實施垃圾分類回收政策,高校中垃圾筒上的錯誤拼寫會使言內意義無法有效實現(xiàn)在譯語符號中的再現(xiàn)。對于外籍留學生來說根據(jù)錯誤的拼寫、文字符號上方其他垃圾這一分類的特殊三角標識整合出該垃圾筒的類別可能并不難,但此類問題會對于高校嚴謹性評價方面帶來不良影響。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公示語這樣不同符號系統(tǒng)的集合體在翻譯時的三種意義既相互關聯(lián)、影響,又擁有各自實現(xiàn)意義的方式。
例4 公示語:文印室。
原譯文:Copy room。
改譯:Copy Room。
此公示語中圖像符號與文字符號共同作用,排版清晰合理,譯文整體恰當,但其譯文語碼在言內意義上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該公示語牌中所有的英文譯文文字符號實詞均為首字母大寫,唯獨到了“文印室”處“room”這一實詞未進行首字母大寫,與其他譯文格式不同。這違背了社會符號學翻譯觀中的言內意義,在譯語符號的排版上沒有統(tǒng)一,影響譯語符號的美觀。應將譯文排版統(tǒng)一,改為“Copy Room”。
言內錯誤不僅限于例3、例4所示,例1中也包含言內意義的失準。若拋開指稱意義偏誤問題,例1還在句法層面出現(xiàn)了言內意義的錯誤,句子不符合英語語法規(guī)則。在高校公示語中,言內意義失準的問題通常最為明顯,同時又是最容易解決的,例如拼寫、語法、符號排版等問題。這類錯誤常由譯者或印刷人員的粗心或失誤造成,影響高校的學術嚴謹形象。可見,在翻譯過程中,譯者首先需要提升自身語言轉換能力,確保譯語符號語碼編寫的恰當性,避免言內意義中各層面意義出錯。其次,需要高校在審校譯文成品時嚴格把關,確保翻譯中言內意義的準確轉換。
語用意義即符號和解釋者之間的關系所體現(xiàn)的意義[27]5,在高校公示語中則體現(xiàn)為符號的語用意義及其中所包含的意義在翻譯時沒有被恰當處理。有時,高校公示語譯文的指稱意義與言內意義并無嚴重錯誤,但譯文忽視了符號與使用者的關系,導致公示語在功能上大打折扣。作為聯(lián)系媒介簡明高效地向閱讀者傳遞發(fā)話人所編碼的信息是公示語由語用意義體現(xiàn)出的一個重要目的。因此,語用意義轉換不當會直接阻礙這一目的的達成,如例5所示。
例5 公示語:教務處 教務科。
原譯文:TEACHING AFFAIRS SECTION OF TEACHING AFFAIRS DEPARTMENT。
改譯:Academic Affairs Section。
教務科是高校管理教師與學生的教學、學術等事務的機構。從源語符號來看,發(fā)話人所要表達的指稱意義潛勢為“教務處的教務科”,該公示語的主導指稱意義為“教務科”。因此,此公示語的語用意義在于通過將“教務科”這一機構職能作為聯(lián)系媒介,完成發(fā)話人與受話人的交際意義。此處則有可能是科室中的工作人員與前來辦事人員的交際。而此譯文的缺點主要在于譯者以全大寫的英文符號將教務科所屬機構“教務處”以同樣的字號和格式不加區(qū)分地翻譯出來,過度重視指稱意義的完全轉換,使譯文冗長,不利于公示語符號受話人閱讀,從而影響公示語譯語表達意義、祈使意義和人際意義的實現(xiàn)。與此同時,高校中的“教務”已不僅僅是局限于教學一項。高校是學術的殿堂,教學、研討、實驗等活動都屬于學術活動的范疇,因此“TEACHING”一詞不足以涵蓋高校教務的指稱意義。此公示語符號在譯語中的語用意義關鍵在于使譯語使用者準確辨識所要尋找的職能機構,因此最重要的是將“教務科”這一信息準確表達。可將譯文減譯為:Academic Affairs Section。可見,在社會符號學翻譯法的語用意義指導下,公示語在翻譯過程中不能是單純的信息羅列。
高校雙語公示語對于校園內外籍人員的指引和管理有重要作用,這也就是其在高校這一特定社會環(huán)境中所要實現(xiàn)的語用意義。若譯者作為譯語發(fā)話人所產(chǎn)出的公示語譯文過于煩瑣,或有明顯的“中式英語”痕跡,則不利于公示語譯語受話人快速獲取所需信息,影響了表達意義與祈使意義的實現(xiàn),導致公示語整體語用意義難以良好轉換。因此,在翻譯公示語時,譯者要站在發(fā)話人的角度,基于對源語符號的闡釋,在譯語符號中再現(xiàn)表達意義和身份意義,將譯語符號在譯語受話人處祈使意義的實現(xiàn)作為準繩,通盤考量公示語的語用意義,結合公示語的特點,在給定上下文語境中,將最重要、突出的意義進行轉移[24]91,產(chǎn)出符合公示語語言特點的譯文,從而通過高校公示語這一聯(lián)系發(fā)話人與受話人的媒介來在高校社會環(huán)境中建構和維持一定的社會或人際意義。
高校公示語中意義缺失也是常見現(xiàn)象。除上述三種意義在翻譯中未能再現(xiàn)外,高校中還有許多機構或功能區(qū)域的公示語沒有對應的英文翻譯,給譯語使用者在高校中的活動造成極大不便。有時甚至僅用漢語拼音來代替英譯,僅有部分語音意義得以保留。詳見例6、例7。
例6 公示語:自習室。
原譯文:zi xi shi。
改譯:Study Room。
自習室是供高校學生自主學習的場所,與學生的學習、學術生活密切相關,是每個高校中必不可少的功能區(qū)域。原譯文中自習室的英譯缺失,僅用漢語拼音來標注,屬于源語符號意義的嚴重缺失。符號的缺失使其原有的意義無法被外籍人員獲取,未能實現(xiàn)該公示語的語用意義。《規(guī)范》中“自習室”的譯文為“Study Room”。“自習”所指稱的是學生課余時間自發(fā)地進行學習的活動,而“室”指稱專為該活動開辟的場所。學生在其中活動的重點就是學習,因此在翻譯時應將源語符號指稱意義的重點譯出。這樣,譯語使用者即可將譯語符號和學習的場所建立起聯(lián)系。Study Room這一譯文也僅有兩個英文單詞,在言內意義上實現(xiàn)了公示語語言的簡潔性。該公示語的語用意義為圖書館用戶在閱讀此公示語后與其產(chǎn)生互動,從而獲取該公示語的意義,實現(xiàn)公示語的功能。在翻譯時,有效地轉換三種意義能在譯語符號中實現(xiàn)相同的功能。
例7 公示語:總還書處 讀者管理辦公室。
原譯文:Zong Huan Shu Chu Du Zhe Guan Li Ban Gong Shi。
改譯:General Book Return Reader Management Office。
此公示語內的翻譯問題也屬于意義嚴重缺失,以漢語拼音代替英譯,體現(xiàn)出有限的語音意義。“還書”是每個學生借閱圖書館資源后需要完成的行為,因此其譯文缺失會影響外籍留學生使用圖書館資源的規(guī)范性與高效性。同樣,“讀者管理”的英譯也影響著來華留學生統(tǒng)一管理的整體效率。因此,源語符號的意義缺失實屬不該。《規(guī)范》中“還書處”的譯文為“Book Drop”或“Book Return”。譯文的指稱意義與原文相同,均指歸還借閱圖書的地方,由于此具體案例中還包含“總”,意指還書不止一處,則可將譯文添加為“General Book Return”,使指稱意義更加完整。“讀者管理”所指稱為管理讀者的行為,可用譯文符號表達為“Reader Management”。“辦公室”指稱意義同前文所述,因此建議將譯文改為“Reader Management Office”。譯文的文字符號可與箭頭指示配合在一起,可使譯文讀者獲得與原文讀者相同的意義。言內意義方面,兩個修改譯文各包含三個譯語單詞,語法符合公示語規(guī)范,滿足語言各層面的言內意義。同時,經(jīng)修改后的譯文還能夠確保公示語譯語符號語用意義的實現(xiàn)。
譯文缺失導致的意義缺位是高校雙語公示語中較嚴重的問題。由于譯文的缺失,外籍留學生無法通過源語符號準確獲得公示語信息,公示語也因此在譯語語境中失去了其功能。高校在組織公示語翻譯工作時,應當全面整體地對校內公示語進行統(tǒng)一翻譯,避免符號意義的缺失對譯語讀者造成不便,從而提高高校的管理效率。
由上述對高校公示語譯文符號指稱意義、言內意義、語用意義及意義缺失四類問題的深入剖析可知,高校公示語功能在譯語語境中實現(xiàn)的前提是譯者在譯語符號中有效地轉換公示語符號系統(tǒng)的三種社會符號學意義。在高校公示語翻譯過程中,首先,譯者通過對源語公示語符號主題所蘊含信息的理解,為指稱意義給出正確闡釋。其次,譯者成為譯語符號語境中的發(fā)話人,利用譯語符號在公示語規(guī)范的約束下進行語碼編碼,在譯語中轉換表達意義和身份意義。此時,譯者所要考慮的是如何透過公示語譯語符號對譯語受話人的行為進行調整或勸告。在這一過程中,高校公示語本身作為聯(lián)系媒介,譯者同樣需要將構建和維持公示語制定者和公示語讀者之間的人際或社會關系納入考慮范圍。最后,將公示語符號所蘊含的語用意義盡可能地表征于譯語符號中。也就是說,在翻譯高校公示語的過程中,結合社會符號學翻譯法中五個語言交流基本要素的三種符號學意義的轉換是核心任務。公示語這一由多種符號組合而成的符號集合體與其所扎根的特定社會環(huán)境及該社會環(huán)境中的人有緊密的聯(lián)系。在研究公示語翻譯時僅僅關注語言文字本身是不夠的,語言背后還涵蓋著社會環(huán)境、文化特色、價值觀等重要元素。高校公示語處在校園這一公共環(huán)境中,因此社會符號學翻譯法的意義翻譯在高校公示語翻譯中值得學者與譯者關注。
通過對西安市幾所高校內公示語英譯案例的研究,本文得出如下結論:首先,高校公示語英譯存在四類問題,即指稱意義偏誤、言內意義失準、語用意義不當、意義嚴重缺失。這四類錯誤各自是由于社會符號學意義觀中指稱意義、言內意義或語用意義在翻譯中沒能得到有效轉換而導致的。這些問題會給高校的管理效率、留學生的生活、國際交流的承載能力等帶來負面影響,需要進一步引起高校的重視。其次,公示語作為一種社會中常見的,與人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符號集合體,應契合社會符號學的翻譯方法。譯者應借助社會符號學翻譯法模型中的話語五元素和意義觀的契合,統(tǒng)籌考慮高校公示語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通過明晰公示語符號的指稱意義,能夠正確翻譯出源語的所指;通過轉換公示語符號的言內意義,能夠使譯語符號編碼契合公示語符號系統(tǒng)的特征,確保譯文語言的正確;通過再現(xiàn)公示語的語用意義,譯者能夠更好地理解公示語中符號與使用者的關系,使譯語讀者能夠獲得源語讀者相同或者相近的信息。最后,在公示語翻譯時也應參考《規(guī)范》,但其中未及之處還需譯者、高校、公示語印制工作者置于社會符號學翻譯法視角中共同關注,進一步提高高校公示語翻譯質量,為打造“留學中國”品牌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