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萌,麻雨婷,張寶山
(1.陜西師范大學學生處學生心理健康教育(咨詢)指導中心,陜西西安 710062;2.陜西師范大學心理學院,陜西西安 710062)
抑郁癥是高校學生心理健康的主要問題之一。以往對高校學生抑郁癥狀的研究主要關注了本科生群體。近年來,隨著研究生規模的迅速壯大,研究生的心理健康越來越受到研究者的關注。國內對研究生抑郁癥狀的調查表明,研究生抑郁癥狀的檢出率為26.5%,抑郁水平顯著高于全國常模[1]。抑郁不僅會影響個體的學業表現[2]、人際交往[3],長期處于抑郁狀態甚至會導致個體產生自殺意念[4]。因此,探討研究生抑郁癥狀的影響因素和相關機制,有針對性地提高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水平,對高校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教育有著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
壓力與個體的心理健康關系密切,是抑郁的重要誘因[5-6]。抑郁癥狀在研究生群體中普遍存在的部分原因可能是學生面臨的壓力因素,如學業表現、就業等。學習是學生日常生活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更是學生生活壓力的重要來源。有研究直接探討了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之間的關系,支持了學業壓力是抑郁癥狀水平的一個顯著預測指標[7]。因此,學業壓力是學生抑郁癥狀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
學業壓力對抑郁癥狀的效應可能會受到其他因素的中介。根據以往文獻,神經質和挫折感很可能是學業壓力影響研究生抑郁癥狀的兩個中介變量。神經質是人格特質的一個主要維度,其核心特征是情緒調節困難。神經質被認為是引起焦慮和抑郁癥狀最直接的危險因素[8],與抑郁癥狀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9-10]。另一方面,壓力事件與神經質之間也存在密切的聯系,能夠對個體的高水平神經質特征做出有效預測[11]。因此神經質很可能在研究生學業壓力對抑郁癥狀的影響中起著中介作用。
挫折感是指個體從事有目的的活動時,由于遇到障礙或干擾,其需要不能得到滿足時的一種消極情緒狀態,包括悲傷、挫敗、悲觀、自厭等負性情緒[12-13]。研究表明,壓力源是令人產生挫折感的因素,與挫折感顯著正相關[14-15]。并且學業壓力是使青少年普遍體驗到挫折感的首要負性生活事件[16]。由此可見,學業壓力可能同樣會使研究生產生顯著的挫折感。同時,挫折感與抑郁癥狀也密切相關,挫折體驗在抑郁癥狀中起著重要作用[17]。因此,挫折感很可能是學業壓力與研究生抑郁癥狀關系的另一中介變量。
值得關注的是,也有很多研究者指出個體的神經質與挫折感或挫折體驗存在一定的關系。神經質可以預測在工作情境中產生的情緒情感,包括挫折感[18]。且個體的神經質水平越高,越容易產生挫折體驗[19]。因而神經質和挫折感還可能以中介鏈的形式聯合在學業壓力和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間發揮作用。綜上所述,本研究假設:學業壓力不僅可以直接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還可以通過神經質和挫折感的單獨中介作用以及兩者的鏈式中介作用間接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
采用方便取樣法,選取普通高校碩士研究生共 636 名,平均年齡 23.61 歲(SD = 2.69),其中女生 271 人(57.4%),男生 365 人(42.6%)。
1.2.1 學業壓力量表
采用青少年生活事件量表(ASLEC)[20]的學習壓力維度來測量被試的學業壓力。青少年生活事件量表適用于青少年負性生活事件發生頻率和強度的評定。有研究將該量表用于研究生生活事件的測量,表明該量表同樣適用于研究生群體[21-22]。學業壓力共5 個項目,要求被試回答題目中所描述的事件如考試失敗或不理想等在最近半年內是否發生過,未發生過則計0 分,若發生過,則對其影響程度進行評定,采用5 點計分,“無影響”到“極重度影響”分別計為1~5分。5 個項目總分得分越高表明被試的學業壓力越大。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 系數為0.79。
1.2.2 流調中心抑郁量表
采用流調中心抑郁量表(CES-D)[23]來測量被試的抑郁癥狀。流調中心用抑郁量表由美國國立精神衛生中心研究所的Radloff 編制于1977 年,主要測量抑郁心境和體驗,同其他抑郁問卷相比更合適一般人群的抑郁評定,并且具有較高的信度和效度[24]。該量表由20 個項目組成,包括抑郁情緒、積極情緒、軀體癥狀和人際關系4 個維度。量表采用0~3 級評分,項目總分得分越高,表明抑郁癥狀越明顯。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 系數為0.87。
1.2.3 神經質量表
神經質的測量工具為錢銘怡等修訂的艾森克人格問卷簡式量表中國版(EPQ-RSC)的神經質分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25]。該量表共12個項目,采用“是”與“否”的方式作答,其中回答“是”記 1 分,回答“否”記 0 分,總分越高,說明神經質程度越高。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 系數為0.86。
1.2.4 挫折感量表
根據挫折感的定義[20-21],從Beck 抑郁問卷[26]中抽出4 個項目測量被試的挫折感,這4 個項目分別測量被試感到悲傷、失敗、悲觀、自厭的程度,采用4 點計分,總分得分越高,表示被試的挫折感越強。以往研究表明,挫折感與個體的心理健康水平關系密切[27-28]。以144 名研究生為被試的分析結果顯示,本量表所測挫折感得分與SCL-90 得分的相關系數為 0.43(P<0.001),表明挫折感量表具有一定的效度。該量表在本研究中的α 系數為0.68。
采用SPSS23.0 和MPLUS7.0 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整理和分析。
采用Harman 單因子檢驗法來檢驗本研究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在SPSS 中,對4 個變量的全部題目進行未旋轉的主成分分析。根據Harman 單因子檢驗法的檢驗標準,當只析出一個特征值大于1 的因子,或第一個因子的方差解釋率超過40%,才有理由認為存在明顯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本研究結果顯示,析出8 個特征值大于1 的因子,且第1 個因子的方差解釋率僅為27.57%,小于40%的臨界標準,說明本研究的數據不存在明顯的共同方法偏差。
對學業壓力、神經質、挫折感、抑郁癥狀的得分進行描述統計和相關分析,結果見表1。由表1 可知,學業壓力、神經質、挫折感和抑郁癥狀兩兩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表1 學業壓力、神經質、挫折感和抑郁癥狀的描述統計與相關分析
依據相關分析的結果,采用結構方程建模的方法檢驗研究生群體的神經質與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之間的中介效應。其中,學業壓力、神經質、挫折感、抑郁癥狀均為潛變量。考慮到神經質量表和流調中心抑郁量表的項目較多,為了控制潛在變量多個項目造成的膨脹測量誤差,對神經質量表和流調中心抑郁量表的項目進行打包處理。其中,對單一維度量表即神經質量表采用項目-結構平衡法打包成4 個項目包,將流調中心抑郁量表的項目按照各維度打包成4 個項目包。
將學業壓力作為預測變量,抑郁癥狀作為結果變量,以神經質和挫折感為中介變量進行路徑分析,建立假設模型M0,模型估計采用極大似然估計法。為檢驗假設模型M0中變量之間可能存在的復雜關系,在其基礎上提出了4 個競爭模型:競爭模型M1在模型M0的基礎上刪除神經質到抑郁癥狀的路徑;競爭模型M2在M0的基礎上刪除學業壓力到挫折感的路徑;競爭模型M3在M0的基礎上同時刪除神經質到抑郁癥狀、學業壓力到挫折感的路徑;競爭模型M4在M0的基礎上刪除神經質到挫折感的路徑。各模型的擬合情況見表2。由表2 可知,競爭模型M2、M3、M4與假設模型 M0相比,模型擬合程度都變差(△x2=7.474,△df=1,P=0.006;△x2=9.554,△df=2,P=0.008;△x2=161.785,△df=1,P<0.001)。但競爭模型M1與假設模型M0相比,△x2=3.456,△df=1,P=0.063,模型差異不顯著。假設模型M0的路徑分析結果顯示,神經質到抑郁癥狀的路徑不顯著(β=0.144,P=0.137),模型 M1在 M0的基礎上刪除了該條不顯著的路徑未發生明顯的改變。對假設模型和各競爭模型進行綜合比較發現,競爭模型M1擬合指標良好,各路徑系數均達到顯著水平,且模型較為簡潔,因此將競爭模型M1作為最優模型,如圖2所示。可知,各變量之間的路徑系數均顯著,即學業壓力可以直接作用于研究生的抑郁癥狀,也可以通過挫折感的單獨中介作用以及神經質和挫折感的鏈式中介作用來間接預測研究生的抑郁癥狀,神經質和挫折感在研究生的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之間起多重中介作用。

表2 神經質和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間中介效應的假設模型與競爭模型的擬合指數

圖1 神經質、 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間的中介模型
在模型擬合良好的基礎上,使用偏差校正的非參數百分位Bootstrap 程序檢驗中介效應的顯著性,重復取樣1 000 次,計算95%的置信區間,結果見表3。可知,各條路徑對應的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驗證了神經質和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間的中介效應。中介效應的效果量采用中介效應與總效應之比,計算得出挫折感的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16.29%,神經質和挫折感的鏈式中介效應占總效應47.66%,總的中介效果量為63.95%。

表3 神經質和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間中介效應的顯著性檢驗
本研究探討了研究生群體的學業壓力、神經質、挫折感和抑郁癥狀之間的關系。首先,研究結果表明了學業壓力可以顯著正向預測研究生的抑郁癥狀,即學業壓力越大,越容易產生抑郁癥狀。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5,29],驗證了學業壓力與抑郁癥狀之間的關系,說明學業壓力是引起研究生抑郁癥狀的一個重要因素。
其次,本研究發現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間起中介作用,即學業壓力可以通過挫折感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學業壓力可以引發挫折感,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6]。根據挫折感的內涵,挫折感的產生依賴于三個條件:挫折情境、挫折認知和挫折反應[30]。其中,挫折情境是指阻礙個體需要得到滿足、實現目標的干擾性情境。而壓力事件往往會使個體實現目標的活動受到負面影響,從而使個體陷入挫折情境,產生挫折感。因此對于研究生來說,學業壓力會引起挫折感。挫折感會導致抑郁癥狀,這與以往研究的觀點一致[17]。根據Berkowitz修正的挫折-攻擊理論,挫折會導致個體攻擊行為的一種準備狀態,即挫折感所導致的個體產生的某種消極的或負性的情緒感知,如焦慮、抑郁[31]。具體而言,研究生在學業方面遇到壓力性事件時,很容易體驗到挫折感,并做出消極的情緒反應——抑郁。
本研究還發現,神經質和挫折感在學業壓力與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間起到鏈式中介作用,也就是說,學業壓力通過神經質影響挫折感,進而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神經質水平高的個體對壓力很敏感,容易對具有負面影響的壓力源做出反應[32]。因此,長期來看,神經質可能直接與人們感受到的壓力相關聯。壓力性生活事件的經歷可以通過影響個體的神經質水平影響個體包括挫折體驗在內的情緒體驗[25]。也就是說,在學業壓力的長期影響下,個體的神經質水平容易提高,從而更容易產生挫折感。而挫折感又可以進一步引發抑郁癥狀[21]。因此,學業壓力通過影響研究生個體的神經質水平,使其產生挫折感,進而引發抑郁癥狀。
本研究結果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驗證了神經質與挫折感是學業壓力影響研究生抑郁癥狀的作用機制。但與假設不一致的是,神經質不能直接預測研究生的抑郁癥狀,而是通過挫折感預測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這可能是因為,神經質作為具有情緒傾向的特質,對壓力事件等負性生活事件的忍耐度較低,使個體感到威脅,阻礙個體目標的實現,從而產生挫折感[25]。因此神經質更容易對挫折感產生影響,進而影響抑郁癥狀。
研究生承載著來自社會、學校、家庭和個人的高期望,且研究生階段對個人的知識和科研水平有著更高的要求,因此研究生群體承受著較重的學業壓力,抑郁癥狀的發生比較普遍,需要有針對性的心理健康教育和指導。根據本研究結果的提示,神經質和挫折感是解釋學業壓力影響研究生抑郁癥狀的作用機制,可以從這兩方面著手來減輕學業壓力對研究生抑郁癥狀的消極作用,促進研究生的心理健康。
一方面,由于神經質在學業壓力和研究生抑郁癥狀的關系間起重要的作用,且神經質作為一種人格特質,具有穩定性但同時也具有可塑性和發展性[33-34],因此可以從培養健康的人格著手對研究生進行心理健康教育。具體而言,可以通過舉辦相關主題的心理健康教育講座,傳授人格特質的相關知識,使研究生正確認識、了解自己的人格特質,認識到健康人格的重要性,促進人格和諧發展。此外,由于神經質的主要特征是情緒反應強烈、情緒調節困難,因而還可以重點提高研究生合理調節情緒的能力。學校可以通過開展團體心理輔導等形式的活動,使研究生學會正確認識情緒,并教給研究生一些合理調節情緒的方法,進而能夠對自己的情緒進行合理的宣泄和控制。
另一方面,根據挫折感在學業壓力和研究生抑郁癥狀間的中介作用,高校在開展研究生心理健康教育工作時應當關注研究生群體的學業挫折體驗,提高研究生群體的學業挫折應對能力,從而緩解學業壓力引起的抑郁癥狀。學校可以通過開設主題講座,對研究生的學業挫折困惑進行集中引導,使學生掌握正確應對挫折的策略,如對學業挫折的合理評價、正確歸因和總結經驗、調整目標等。此外,還可以通過一對一的心理咨詢,深入了解研究生的實際情況,為受學業挫折困擾的研究生提供及時、有效的心理指導和干預,維護研究生的身心健康。
本研究發現,學業壓力不僅可以直接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還可以通過挫折感的中介作用以及神經質-挫折感的中介鏈間接影響研究生的抑郁癥狀。研究結果表明了神經質和挫折感的多重中介作用是解釋學業壓力影響研究生抑郁癥狀的內在機制,促進了對學業壓力和研究生抑郁癥狀關系的深入理解,并且為高校開展研究生心理健康教育工作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導。高校可從培養研究生的健康人格和降低研究生的學業挫折感兩方面著手來減少學業壓力引起的抑郁癥狀,提高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