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最喜歡吃的曲奇

鄧笛編譯

卡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他90歲了，一生忍辱負重，總算有始有終，也算是一件幸事。此刻，他知道自己即將壽終正寢。就在準備閉上眼睛安詳辭世的時候，他突然聞到了最喜歡的茴香曲奇的味道。

真是太香了！

香味是從廚房里飄出來的，然后順著樓梯升騰進了臥室，最后鉆入卡羅的鼻孔，逗弄著他遲鈍的嗅覺。

這是在做夢嗎？卡羅振作起精神，哆嗦著想從床上爬起來。這當然不容易。但是，香味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他扶著墻，慢慢地移步出了臥室，又用手摸索到樓梯的扶手，艱難地順著臺階下行，每走下一個臺階都是一次垂死掙扎。

他終于來到了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痛苦地喘了一會兒粗氣，然后淚眼汪汪地朝廚房里面望去。如果不是疼痛的身體，他一定會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廚房的操作臺上、餐桌上以及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都堆滿了他最喜歡吃的茴香曲奇。

他心中一陣溫暖，對安吉麗充滿了感謝——畢竟是相濡以沫60多年的老伴兒呀，她一定是想以這種方式表達對自己的愛，讓自己帶著一顆快樂的心離開人世！是的，有時候，她會沖他尖聲喊叫或出言不遜，但是，那些都是表象，現在才是她的真情流露！

他不知從何處獲得了力量，猛地撲到那張滿是曲奇的餐桌前，雙手撐著桌沿，張開了嘴巴，急切地期待那種既美味可口又獨具特色的熱乎乎、香噴噴的茴香味面團在他的口腔里綻放的感覺。他感覺口舌生津、食欲旺盛，仿佛渾身又充滿了新的活力。他奇跡般地獨自站立，不需要任何依靠物。他舉起雙手在曲奇上空緩緩盤旋，似乎想將這些美味全都攬入懷抱，一塊也不想放過。他的手臂枯槁，上面布滿青筋，像是罩了一層淡藍色的紗布。最后他的雙手停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塊曲奇上空，猶豫了幾秒鐘后，一只手像直升機一樣降落了……

不知從哪里冒出一把鏟子，狠狠地打在他伸向曲奇的手上。他呻吟一聲，看到了他的終身伴侶安吉麗。只見她嫻熟地揮舞著鏟子，又一次準確地打中了他的手背，然后還是用這把鏟子，無情地將他的手囚禁在桌面上唯一的空角落里……他那扭曲的手指，徒勞地動彈了幾下，便老實了下來。

“卡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他親愛的妻子尖聲喊叫道，“這些曲奇是為那些即將參加你葬禮的客人準備的！”

（小曲幽坊摘自《諷刺與幽默》2019年11月8日，喻 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