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鵬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我數學考了30分,低調地打破了快班數學最低分的紀錄。
數學老師把我叫起來提問:“聽同學說你喜歡寫詩,你最喜歡的詩人是誰?”夏天的風混合著悵惘的氣息,我猜測老師看到我的分數發蒙了,以為自己是在上語文課。
“普希金。”我回答。老師點點頭:“普希金的詩讀一首就夠了。”說著在黑板上用力寫下:“《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全班被老師金句逗笑,我沒心沒肺跟大家一起笑。
那時,我每天都裝作玩世不恭的樣子,直到高考成績出來,我再也裝不下去了。因為一位每天說吃喝玩樂是自己志向的同學,低調地考入了全市前十。很顯然,他明白一個道理,考得好才能吃喝玩樂。像我這種二本都沒考上的,只能回家種田了。
這一句并非玩笑。每次從寄宿學校回到家都能感到強烈的落差,因為我們家太破舊了。父親從地里回來,身上穿著我初中穿舊了的校服。我想起一部電視劇《真情不眠之血債》。主角是位農民,全家賣血供兒子上學,兒子卻在學校裝富二代,將學業荒廢。當父母拿賣血換來的錢去學校找兒子,兒子反而責罵他們給自己丟臉,拿了錢就趕他們回家。
其實我和這個兒子有什么區別呢?父親患有癲癇還起早貪黑地種菜供我讀書,母親也一身病,擺地攤貼補我零花錢。他們在鄉下那么努力地生活著,我在環境優美的學校里嚷著誰的青春不迷茫,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人。用我姥姥的話說,真的就是“吃飽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