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舊的母親

■ 文 馬亞偉

“喜新厭舊”是人之常情，誰不喜歡嶄新的東西？我們喜歡新衣服、新包包、新器具等等，新東西帶來的新鮮感能夠讓人欣喜和愉悅。可是母親偏偏對新東西不感興趣，卻對“舊”情有獨鐘。

以前家里經濟條件不好，母親養成了節儉的習慣。一件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家里的茶壺、餐具、桌椅等等，很多都能幾十年如一日地相伴左右。放眼偌大的一個家，“老古董”占了大半。我經常對母親說：“媽，生活需要‘新陳代謝’，很多東西早該被淘汰，你過日子太小氣了。家里的東西換點新的，屋子里都有光澤，心情也會好起來。”母親笑笑說：“我沒覺得在咱家心情不好，瞧這個家里，每一樣東西都是我親手置辦的……”母親說著，眼睛里閃著溫柔深情的光。我依舊不滿地說：“反正我不喜歡舊的。現在生活條件這么好，去超市逛逛，想買什么都能買到，你何必這么守舊呢？”母親說：“我用舊東西順手，習慣了。”

母親太頑固，我怎么說都改變不了她。講道理無濟于事，我就想用行動改變母親。于是，我每次回家，都會給母親買些新東西，讓她為家里的擺設、餐具等更新換代。有一次，我買了一套新碗碟，非常漂亮，質地細膩，還有蘭草形狀的花邊。母親見了也很喜歡，于是把一堆舊碗碟收了起來。我說：“這些舊的丟掉就行了！你瞧碗邊都有這么多破的了，人家說用這樣的碗吃飯不衛生。”可是，母親只是把舊碗碟小心地收到紙箱里，根本舍不得丟。我又開始曉之以理地說：“媽，有一種說法叫‘斷舍離’，你知道嗎？這是現在提倡的一種生活態度，就是處理掉家里沒用的東西，過一種舒適的生活。”母親愣了一下說：“你說得對，過舒適的生活，只要自己覺得舒適就行了。不買沒用的東西，不追求那些看著花里胡哨的東西，這樣就挺好的。”母親的話倒讓我慚愧了。其實，“斷舍離”的真正含義正是如此，除了舍棄沒用的，更重要的是遠離物質誘惑，放棄追求華麗的想法。

我與母親在老屋的檐下對坐著，陽光暖暖地照著，風里有花香。母親忽然悠悠地對我說：“你們都說我小氣，舍不得買新東西，其實我是舍不得，你看這個衣櫥，是你上初中時做的，那時咱家剛蓋上新房，你爸把舊房院里的老槐樹刨了，做了很多的家具。這些家具，跟咱們多親，那樹是我看著一天天長起來的，做成家具后，又跟了咱們這么多年……還有那臺縫紉機，是那年我攢了很多年錢才買的……”原來，母親的“舊”情結，不僅僅是因為節儉，更是因為舊物里面有故事、有歲月、有情感……

母親的戀舊教會了我珍視舊物和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