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經濟發展理論研究新成果
——歐陽峣主編《大國發展經濟學》評介

胡 家 勇

(中國社會科學院 經濟學研究所，北京 100732)

1992年，發展經濟學的先驅人物張培剛先生在《新發展經濟學》中提出了改造和革新發展經濟學的途徑，強調要“注重對發展中大國的研究”。發展中大國是指人口眾多、幅員遼闊、資源豐富、歷史悠久、人均收入水平偏低的發展中國家。然而，之后的經濟學家卻沒有沿著他的思路加強對發展中大國的研究，甚至沒有對發展中大國的內涵和外延做出更加細致的分析。歐陽峣教授主編的《大國發展經濟學》[1]，沿著張培剛先生提出的思路，清晰界定了發展中大國的概念，系統研究和詮釋了發展中大國的經濟發展問題，特別是通過分析大國發展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邏輯結構、理論原理、發展動因以及發展戰略，構建了比較系統的理論體系，在大國經濟發展研究領域取得了新的理論進展。這部著作的學術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第一，對發展中大國和大國經濟的特征做出了比較清晰而完整的概括。作者認為，發展中大國是“發展中國家”和“大規模國家”的結合體， “發展”和“規模”是兩個關鍵要素，這兩個關鍵要素具有重要的理論和政策意蘊。作者通過設計包括人口總量、國土面積、國民收入和人類發展等評價指標體系，遴選出中國、印度、俄羅斯、巴西、墨西哥、印度尼西亞、巴基斯坦、尼日利亞、埃及、埃塞俄比亞、伊朗、剛果(金)、南非等13個國家作為具體研究對象，并從人口眾多和幅員遼闊的初始特征出發，演進到大國經濟特征：一是規模特征，即經濟總量及要素規模、市場規模和產業規模龐大；二是內源特征，即主要依靠國內要素供給和市場需求，實現經濟自主發展；三是多元特征，即大國內部存在要素稟賦差異，從而形成多層次和多樣化的經濟結構。

第二，以規模和結構問題為邏輯起點構建大國經濟發展的理論體系。作者著力于從規模和結構出發，將規模和結構分析貫穿于大國發展經濟學理論體系。一是從“規模”范疇出發，逐步展現從人口規模和國土規模，再到市場規模、產業規模和企業規模的演進過程，從而形成大國經濟發展優勢，并實施相應的經濟發展戰略。二是從“結構”范疇出發，逐步展現從要素結構到產業結構、城鄉結構和區域結構，再到現代化經濟結構的演進過程，從而提出發展中大國經濟結構轉型的戰略思路。總而言之，全書從“規模”范疇出發形成了大國經濟學的邏輯鏈條，從“結構”范疇出發形成了發展經濟學的邏輯鏈條，并將兩者有機地結合起來研究大國的經濟發展問題，構建了大國發展經濟學的邏輯體系。

第三，從大國內生能力和大國綜合優勢出發探索發展中大國經濟發展過程中具有普遍性的運行機制，提出大國發展經濟學的理論思路。作者以一般均衡模型為基礎，將規模因素引入超大規模國家，構建了大國供需均衡模型。同時，沿著從國內要素規模到供需均衡的路徑，提出大國內生能力原理，即發展中大國具有的龐大人口規模和龐大國土規模，會形成人力資源、自然資源和市場需求的規模優勢，進而形成國內生產要素供需均衡的內生能力。沿著從經濟多元結構到要素耦合的路經，提出大國綜合優勢原理，即發展中大國具有的要素結構的多元性特征會形成多元的技術結構、產業結構和空間結構，進而形成多元要素耦合的綜合優勢。

第四，從發展要素、發展環境和發展政策的結合闡釋了大國經濟發展的動因。在微觀要素方面，通過考察發展中大國的自然資源、人力資源、資金積累和技術創新，分析各種要素的主要特征以及促進大國經濟發展的機制，提出利用各種要素推動發展中大國經濟發展的思路。在宏觀環境方面，通過分析發展中大國的基礎設施需求和供給的特征，提出以基礎設施的有效供給促進大國經濟增長的思路；通過分析大國的國內市場特征，提出建設統一有序的國內市場，積極開拓國際市場的基于內需的全球化的思路。在政策設計上，從大國的分級治理結構和財政分權模式開始，分析大國經濟的中央和地方關系的安排，然后研究大國的政府經濟行為特征和經濟政策導向，揭示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經濟行為特征和經濟政策導向的差異，進而分析大國財政政策和稅收政策的運用。

第五，基于大國特征設計發展戰略提出工業化、城市化和現代化思路。基于發展中大國的特征，借鑒發達大國的經驗，分析大國工業化的目標選擇和動力機制，提出了從粗放型到集約型、以技術創新和產業創新推動產業結構升級、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的戰略。借鑒各類大國城市化的經驗教訓，分析工業化驅動、區域比較利益驅動、集聚經濟利益驅動和規模經濟利益驅動機制，進而研究大國城市空間布局，提出從非均衡走向均衡、從核心城市走向都市圈、從區域城市走向城市群的思路。根據現代化理論和模式，制定發展中大國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研究經濟現代化、制度現代化和國民素質現代化，并提出通過產業結構、治理體系和生活方式變革走向現代化的道路。

中國是典型的發展中大國，中國道路具有世界意義。作者總結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經驗，研究了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經濟分權的改革道路、融入世界的開放道路和創新驅動的轉型道路，分析了中國道路的大國特征、發展特征和轉型特征，認為中國道路為發展中大國的經濟發展和治理提供了新選擇，為構建國際經濟新秩序注入了強勁的推動力量。同時，作者通過總結世界經濟發展的歷史經驗，分析了大國崛起的共同規律和多樣化道路，對于發展中大國制定長期發展戰略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