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苡 丹
(大連海事大學 外國語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6)
《紅樓夢》在中國小說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周汝昌將其歸為中華之文化小說,稱其充滿了中華傳統文化之精華[1]。作者曹雪芹從出生起接受的是滿漢文化的雙重教育,在其生活經歷中接觸到了大量的民俗風情[2]。書中廣泛深入地描寫了清代中葉社會各個領域里的民俗風情,其數量之多、范圍之廣,是古今中外文學作品中罕見的。據不完全統計,全書敘述描寫的民俗事象共600余項,幾乎遍及所有回目。前八十回涉及飲食、服飾、居住等物質民俗,家庭、禮儀、歲時等社會民俗,宗教、祭祀、傳說、民謠等精神民俗,全面真實地展現出清代滿族生活習俗的畫卷,對于民俗學研究具有重要意義。《紅樓夢》雖不是一部民俗小說,但作者在運用民俗素材描寫塑造人物方面,達到了古典小說的藝術高峰[3]。
《紅樓夢》霍克思(David Hawkes)譯本,被收入西方企鵝經典叢書,美國出版的世界文學選集也采用霍譯本;英語世界幾乎所有對《紅樓夢》進行學術性解讀的論文都將其作為引文來源,其權威地位是得到公認的[4]。同為《紅樓夢》譯者的戴乃迭認為,“霍克思的偉大成就在于以優美的英文使得這部中國名著能夠為西方讀者所閱讀”,她覺得她的譯本與之相比只是供語言學習所用的直譯本[5]。霍譯本能在西方世界得到普遍認可和接受,一方面源于其對原作內容與文學性的忠實再現——他恪守的原則是把一切都譯出來[6]43;另一方面在于他對譯本對象的選擇,其譯本市場定位并非學術研究文本,而是面向不同層次大眾讀者的經典讀物。為適應大眾讀者的閱讀期待,霍克思采用了靈活多樣的翻譯策略,盡力消除文化障礙。比如,他提到其對原文的擴充改寫,就是為了幫助西方讀者更好地理解原文。霍克思譯本可謂是中華典籍外譯的成功個案。本文以《紅樓夢》霍克思譯本為個案,旨在探究譯者在處理滿族民俗特色詞過程中的策略選擇,為少數民族文化“走出去”提供借鑒。
語言是表達思想感情的工具,從民俗事象角度看,是借以傳遞特定區域、特定族群話語信息的媒介[7]。清代的中國文化,既以漢族文化為主體,又以滿族文化為重要導向。《紅樓夢》是滿漢文化交融的文學名著,其中有相當數量的滿語詞匯,既包括清朝初期滿族固有的詞匯,也包括漢語的借詞及經由音譯改造的滿式漢語詞匯。作者在以北京話為主的敘事中靈活地揉入豐富的滿語詞句,以此完成人物性格的塑造及情節的推進,也使語言顯得生動活潑。這也在客觀上證實清代雍乾之時,官宦之家滿語的通用。
首先,是在日常生活中滿語的使用。如寶玉罵道:“什么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這是《紅樓夢》第三回寶黛初見的情景。寶玉因見黛玉無玉,發起癡狂便去摔玉。寶玉含玉而生,賈府上下都將通靈寶玉視為命根子,此玉又與寶釵的金鎖共同暗示了“金玉良緣”。作者運用大落墨技法描寫摔玉一節,彰顯了寶玉的叛逆精神及其對愛情的堅貞。此處“勞什子”一詞,是滿語動詞loksimbi的名物化,指令人討厭的東西。《清文總匯》卷八釋義為“胡說不止、人說顛話”,則是令人討厭之意的引申[8]。此語在《紅樓夢》中共出現8次。譯者則放棄滿語發音,意譯為:“Beastly thing! I don’t want it!”“beastly”用于形容令人極為厭惡之事,恰當地傳遞出寶玉對“通靈寶玉”的憎惡,凸顯出其叛逆。其余幾處“勞什子”,譯者則分別譯為“wretched thing”“beastly opera”“blasted thing”“silly thing”,均采用了舍形取意的歸化策略。又如鶯兒端了一盤瓜果進來,說:“太太叫人送來給二爺吃的,這是老太太的克什。”克什,滿語kesi,原義為恩澤、賜予,特指皇上恩賜之物。清郝懿行《證俗文》卷十七:“滿洲以恩澤為克什,凡頒賜之物出自上恩者,皆謂之克什。”舊時把撤下來的祭品看作是神或祖先的恩賜,故該詞也指祭品[9]。霍譯為“They are offerings left over from Her Old Ladyship’s sacrifice”,用“offering”和“sacrifice”兩詞準確地表達了“祭品”之義。
其次,《紅樓夢》中的稱謂兼具滿族和漢族兩種風俗習慣,因此在稱謂中也保留了一定數量的滿語詞匯。如“嬤嬤”,《清文總匯》卷九稱乳母為meme eniye。也可用于泛稱年歲較大的女仆,如同漢族把老太太通稱為老奶奶一樣[8]。“嬤嬤”一詞在《紅樓夢》中出現了147次之多,用以指稱賈府主子的乳母或府中年老的女仆。霍克思則根據語境將其分別譯為表示“乳母”的“nanny”“nannie”“nurse”“wet-nurse”;表示“年老女仆”的“old woman”“mamma”“grannie”;泛指“女性仆人”的“woman”“womenservant”“stewardesses”“serving-women”“servant”;以及具體語境下的稱謂如“my dears”“old Mrs Lai”“Lai Da’s wife”等。遵循了譯語忌重復累贅的原則,運用靈活的歸化策略最大限度地傳遞了源語“嬤嬤”的含義。特別是“mamma”一詞,根據《牛津英語大詞典》的解釋,主要用于口語,在18世紀多用于上層社會中對母親的稱呼,無論是孩童還是成年男女均可使用;到19世紀,該詞漸為中下層階級的人們使用,往往是“有教養、文雅”的一種表現;后來漸漸成為一種過時的稱呼。霍譯選用“mamma”,既考慮到“嬤嬤”一詞的口語化特征及兩詞發音的相近,也考慮到詞匯的時代感,可謂精妙。
最后,由于滿語和漢語在當時社會環境中的長期互動,小說中還運用了一定數量的“滿語式漢語”。這類詞匯往往由滿語和漢語相融而成,具有濃厚的地方色彩。如“上檔子”,“檔子”,滿語dange,《清文總匯》卷七釋義為“檔子、冊子”,是專用名詞;“上”則是漢語,在此是記錄之意[8]。霍譯為“place on file”,仍用歸化策略表達了“記錄在冊”之意。
這種民族特有的詞匯,在語音、語用方面均與英語存在巨大差異。小說中的滿語詞匯數量不在少數,若均采用異化加注式翻譯,雖然可以保留源語的滿族色彩,卻會給譯語讀者造成閱讀障礙。因此,在翻譯過程中,霍克思充分考慮到譯語讀者的接受問題,做出了適應性選擇,以歸化策略消除語言障礙,同時準確貼切地傳達了原文詞匯的意義。
在《紅樓夢》600余種民俗文化事象的描寫中,服飾文化習俗的描寫數量最多,極具代表性。滿族服飾是滿族文化的載體之一,是該民族在其特有的地域和社會環境里,基于其生活方式及審美情趣逐漸形成的,具有獨特的民族性、地域性及豐富的文化內涵。《紅樓夢》中的人物著清代服飾或滿族衣冠,因此成為研究滿族服飾極珍貴的資料[10]210。作者對各色人物的衣冠描寫細致傳神,僅前八十回中著重描寫人物衣飾之處就有30多處,中心人物賈寶玉的服飾著墨最多。第三回中寶玉第一次出場,作者對其衣飾進行了兩次詳盡的描寫,第一次是出行用服,第二次是日常用服:“已進來了一位年輕的公子: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寶玉即轉身去了。一時回來,再看,已換了冠帶:頭上周圍一轉的短發,都結成小辮,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發,總編一根大辮,黑亮如漆,從頂至梢,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身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大襖,仍舊帶著項圈,寶玉,寄名鎖,護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綾褲腿,錦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
寶黛初見時寶玉的年齡,學界尚有爭議,但最多不超過15歲。《禮記·曲禮上》載:“男子二十冠而字。”就是說我國古代男子到了20歲要行加冠禮,取字。“束發戴冠”是古代的成人禮,不僅是服飾的變換,更是對成人資格的認可。但十幾歲的寶玉已經戴“束發金冠”,故應是清代滿族之俗。《清稗類鈔》載:“順治四年十一月,復詔定官民服飾之制,削發垂辮。于是江蘇男子,無不箭衣小袖,深鞋緊襪……即幼童,亦加冠于首,不必逾二十歲而始冠也。”[11]6206“抹額”,是一種束縛在額上的裝飾,最早是北方少數民族佩戴用以御寒之物。《續漢書·輿服志》注載:“北方寒涼,本以貂皮暖額,附施于冠,因遂變成首飾。”此即抹額之濫觴。貴族人家則常將金玉珠寶等綴于其上。雍正時期帝后行樂圖畫像中,抹額頻繁出現;至雍正末期乾隆初期,抹額開始出現在皇室及貴族的吉服像與朝服像中;乾隆朝中后期,人們在穿著便服時也廣泛佩戴抹額了[12]153-155。“箭袖”即馬蹄袖,滿語為waha,是在窄袖口前接出的馬蹄形袖頭,冬季射獵時可覆蓋在手上暖手防凍,在各種場合的袍服中均有體現,是滿族服飾的重要標志[13]112。“外褂”,即“外衣也。禮服之加于袍外者,為之外褂。男女皆同此名稱,惟制式不同耳”[11]6178。它也是饒有滿族特色的服飾,樣式很像現在的便服對襟小棉襖[10]115。衣料“倭鍛”,是在清初服飾中頻繁使用的織物,清早期朝服中除綢鍛外最常見到的面料就是倭鍛。團紋是當時長褂上的主要紋飾,順治時期皇室及貴族所著的外褂有八團、四團、兩團、方補等幾種。康熙時滿織紋飾的長褂逐漸退出歷史舞臺,褂的顏色則多為石青色,《皇朝禮器圖式》即可見,無論帝王還是臣子的各種補褂,都以石青色為主[12]94、109。寶玉的“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從款式、材質、服色及紋飾上都體現出清代滿族貴族服飾文化的特點。“朝靴”,明清兩代靴被朝廷規定為文武百官入朝奏事所必服的服飾,所以稱之為“朝靴”。靴色有黃色和青色兩種,皇帝用黃色和青色,皇子以下文武百官皆用青色一種[13]94。“靴之材,春夏秋皆以緞為之,冬則以建絨,有三年之喪者則以布。”[11]6146寶玉所穿的就是春夏秋三季的“青緞朝靴”。寶玉換了冠帶之后,“頭上周圍一轉的短發,都結成小辮,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發,總編一根大辮”,是典型的清代滿族辮發。滿族男子“半剃半留,在腦后梳一根單辮”的發式區別于漢族男子的總發綰髻,具有鮮明的民族特征。順治初年,“清朝剃發之令新行,不許戴網巾,俱要留金錢小頂,從滿洲裝束。”[14]
《紅樓夢》這一段關于寶玉服飾的描寫,霍譯為:“The young gentleman who entered in answer to her unspoken question had a small jewel-encrusted gold coronet on the top of his head and a golden headband low down over his brow in the form of two dragons playing with a large pearl. He was wearing a narrow-sleeved, full-skirted robe of dark red material with a pattern of flowers and butterflies in two shades of gold. It was confined at the waist with a court girdle of coloured silks braided at regular intervals into elaborate clusters of knotwork and terminating in long tassels. Over the upper part of his robe he wore a jacket of slate-blue Japanese silk damask with a raised pattern of eight large medallions on the front and with tasselled borders. On his feet he had half-length dress boots of black satin with thick white soles…She could now see that his side hair was dressed in a number of small braids plaited with red silk, which were drawn round to join the long hair at the back in a single large queue of glistening jet black, fastened at intervals from the nape downwards with four enormous pearls and ending in a jewelled gold clasp…”
原文這段白描式的清代滿族服飾描寫,從著裝款式、花色到紋飾、質料,對于譯語讀者而言都是極為陌生的,具有濃厚的異域色彩,但霍克思并未對此進行任何的刪減或歸化處理,而是一字不漏地運用直譯的方法進行了傳譯。他充分意識到了源語文化和譯語文化的差異,故在用詞上極為考究,力求傳真。如“石青”,是中國古代傳統色彩,清代李漁《閑情偶記》載:“大家富室,衣色皆尚青是已(青非青也,玄也。因避諱,故易之)。”根據故宮館藏的清代服飾實物可知,石青是指一種接近黑色的深藍色,常用于中國古代皇室的袞服、朝服、吉服、常服等服飾中,顯示出正統與莊重。霍譯為“slate-blue”,是接近灰色的深藍色,與石青色基本相符;而楊憲益譯本為“turquoise”,是綠松石色,與石青色則相距甚遠。又如“八團”紋飾,“清制八團者,用緙絲或繡為彩團八個”[15],是一種正圓圖案;這在古代裝飾中十分常見,反映出中國傳統的“天圓地方”觀念[16]。霍譯為“medallion”,原意是一種圓形金屬飾物,與團紋極為相似,較之楊譯的“flowers in eight bunches”,選詞要精妙準確得多。相比楊譯本的107個詞,霍克思此段譯文共用277個詞,不僅一一再現了冠、抹額、箭袖、外褂和朝靴等清代滿族服裝的特色,還運用了文內添譯的方法幫助譯語讀者加深理解。如譯“外褂”時,添加了“over the upper part of his robe”的信息,以解釋清代“長袍外面著短褂”的著裝方式;譯“粉底小朝靴”時,添加了“thick”一詞,凸顯了清代貴族男子厚底皂靴的特色;而對于清代特有的辮發,在對原文進行忠實翻譯之外,霍克思在譯本序言中也有所提及[6]24-25。可見,霍克思作為譯者關注到源語生態與譯語生態的差異度,盡其所能避免了從譯語文化視角出發而造成的對原文的曲解,在選擇性的“協調”與“重建”中最大限度地傳遞和闡釋了清代滿族服飾文化的內涵。
《紅樓夢》中涉及大量滿族社會生活禮俗的描寫,僅“請安”一詞就出現了134次。請安禮,滿語稱bethe bukdambi,直譯為“彎腿禮”,漢語俗稱“打千兒”,是流行于清代滿族社會各個階層最普通的禮節。滿族人的晚輩見到長輩、下級見到上級、奴婢見了主人及平輩之間相見,都要行請安禮[17]。《清稗類鈔》載:“請安之禮,始于遼,歷金、元皆然,明代猶未盡革……夫一足跪一足著地,即一足立而著地,但屈彼一足也。以手動為節,即垂手近足跗之節也。但言數止三四,似猶有繁簡之不同,固不僅如后之垂右手屈左膝之各僅一次也。惟婦女多請雙安,則以兩手撫兩膝而同時屈之耳。”[11]489《紅樓夢》第六十三回:“賈王扁、賈珖二人領家丁飛騎而來,看見賈珍,一齊滾鞍下馬請安。”楊憲益譯本使用了“pay their respects”,僅泛泛傳遞出滿族禮儀中“尊長輩之敬意”,卻無法讓譯語讀者了解到該文化禮儀的真正形式。而霍譯為“touched knee and hand to the ground in the Manchu salute”,不僅再現了請安禮“垂手屈膝”的細節,且注明了其為滿族禮俗。又如“寶玉……方過前邊來賈母、王夫人處請安吃飯”,楊譯仍為“pay his respects”,而霍譯為“pay his morning calls”,用最簡潔的譯語語言將滿族家庭“晨昏定省”中“請早安”的習俗傳譯給了讀者。
第五十三回描寫“除夕祭祀”一節:“賈母忙又起身要迎,只見兩三個老妯娌已進來了。大家挽手,笑了一回,讓了一回。”《寧古塔記略》載,滿族人“如久別乍晤,彼此抱,復執手問安……如跪,而以手撫額點頭為行大禮。婦女輩相見,以執手為親,拜亦偶耳。除夕,幼輩必到長者家辭歲,叩首”。原文30余字,寥寥數語交代了清代貴族女眷見面的執手禮節。霍譯為:“…and she hurriedly got up again and advanced to welcome two or three elderly female relations who had just come into the hall. A good deal of polite tussling ensued, accompanied on both sides by laughter and protestations, as Grandmother Jia took the hands of each old lady in turn and, while the old ladies pretended that they were struggling to kneel, made a great show of struggling to prevent them - for although Grandmother Jia was their senior, they were in the same generation as her and too elderly to be allowed to kotow in earnest.”譯文共98個詞,對原文進行了深度擴展:不僅再現了賈母與各同輩女眷一一以手相執的相見之禮,且補充了各妯娌欲行叩拜大禮,而賈母不肯,幾番推讓客氣的細節,還解釋了推讓的原因——賈母雖年長,但與各妯娌為同輩,眾人均年事已高,故不宜讓她們行叩首之大禮。
很顯然,對于“請安”“挽手”等滿族禮儀詞匯,單純語言層面的信息轉換無法填充中西交際極大的差異度造成的文化缺省,因此霍譯進行了適應性的調整,選擇了深度擴展譯法,添加了具象的文化信息,幫助譯語讀者在頭腦中構建出完整的文化圖式,翻譯作為交際行為取得了成功。
《紅樓夢》描寫了大量的清代民俗事象,是研究中國古代民俗的寶藏,其英譯典范無疑為民族文化的對外傳播提供了寶貴的借鑒。《紅樓夢》幾乎每個回目中都涉及清代滿族的民俗與民風,在翻譯過程中如何將這些民俗文化事象原汁原味地傳遞給譯語讀者,同時又能適應譯語生態環境的需要,這就要求譯者在兩種文化力量交互作用的點上做出選擇。譯者需考慮翻譯行為的整體性,以文本為基礎,以跨文化溝通為宗旨,動態地在歸化和異化等策略間作出與翻譯環境相適應的選擇,不斷地協調與平衡,才能夠成就佳譯。從這一點來說,霍克思譯本《紅樓夢》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文化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發展演化的生命基因,是其獨特存在方式與價值認同的集中體現,也是國際競爭、國家交往、民心相通的重要依托載體[18]。如何增強世界對于中國文化的認知和認同,其關鍵在于使中國文化“走出去”。翻譯是中華文化對外交流的重要方式,也是同其他不同文化交流的重要手段,應在包容、開放、靈活的原則下樹立文化適應的態度,以促成跨文化的順利交流為宗旨,充分考慮譯語文化受眾的接受,從而促進中華文化與世界文化的交流互鑒。民俗在本質上是一種帶有鮮明特點的溝通傳統與現實、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文化現象[19],因此民俗特色詞的翻譯在中國文化“走出去”的過程中是不可忽視的一環,值得深入研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