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路
(北京市鑫諾律師事務所,北京100000)
作為一種最古老的擔保制度,質權制度最先源于動產質權,以后逐漸擴展到權利質權及不動產質權。動產質權的設立手續簡便、費用低廉,在融資領域中有著廣闊的發展空間。大陸法系各民法典均對動產質權做了較為詳細的規定。在《擔保法》的基礎上,我國2007年通過的《物權法》,設專章對質權加以規定,標志著我國質權制度逐漸走向成熟。在動產質權制度的研究中,對其標的的研究是邏輯起點,動產質權標的的內涵及范圍是標的研究的重點。目前各國民法典①對動產質權標的的規定不盡相同,存在分歧。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各國民法典的立法現狀進行比較探討,有助于我們厘清動產質權標的的內涵及范圍,從而進一步完善動產質權制度。
動產質權的標的物是動產,各民法典對此均無異議,但在對動產的理解上各民法典卻存在差異。
依德國、阿根廷、瑞士、韓國及我國臺灣地區民法典的規定,動產的范圍僅限于物,而不及于權利。《德國民法典》第90條規定: “法律意義上的物僅為有體的標的。” 德國法對有體物的限定比較嚴格,以電流、熱能、聲波、商號的營業價值等為例,其既不是物(因為它們是無體的),也不是權利,而是除權利以外的無體標的。《德國民法典》之所以缺乏對動產與不動產概念的明確規定,是因為, “在立法者看來,這個概念的內容,人人熟知,故法典本身對其未給定義解釋”[1]。《阿根廷民法典》的物權篇基于物的本身或與權利的關系對物的分類做了詳細的規定。該法典第2318條規定: “除從屬于不動產的物之外,一切可以自一地移至另一地的物,不問是自力移動還是外力移動,均為動產。” 在該條規定的表述下有關物的內涵范圍則能夠及于被控制的能量和自然力。《瑞士民法典》及《韓國民法典》對動產的范圍較德國法及阿根廷法規定有所拓寬,將可支配自然力也納入了動產的范疇。我國臺灣地區 “民法典” 第67條將動產界定為不動產以外之物,同樣將權利排除出動產的范疇。將權利排除出動產范圍有利于確定動產的可轉讓性,從而增加其作為動產質權標的的可行性。
與上述國家和地區不同的是,根據意大利、葡萄牙、日本、埃塞俄比亞等國家的民法典的規定,動產的范圍不僅局限于物,還包括了部分權利。《意大利民法典》第810條規定: “所有能夠成為權利客體的東西都是物。” 該法第812條將動產概括為不動產以外的其他所有的物。《葡萄牙民法典》也做了類似規定。《日本民法典》第86條規定: “除第一款規定的不動產以外的物均為動產,并且規定無記名債權視為動產” 。《埃塞俄比亞民法典》第1127條規定: “有體動產是具有實體性的存在,并且可以在不失去同一性的情況下自行移動或被人移動的物”,并將無記名有價證券和自然力在法定情況下視為有體物。這幾個國家在肯定標的為有體物的同時,將某些權利也視為動產,但他們在質權的分類上卻沿襲了德國的方式,將質權分為動產質權和不動產質權,因此,事實上這些國家的動產質權仍僅限于有體動產。
《巴西民法典》設專章對物的分類做了詳細的規定,其中有三個條文對動產的范圍進行界定。第82條將動產界定為: “能自行移動或在外力下移動,同時不改變其性質或社會、經濟目的之財產,為動產。” 第83條用三項列舉性的標準對動產的范圍進行了拓展:(1)具有經濟價值的能源;(2)在動產上設立的物權以及相應的訴權;(3)具有財產性質的人身權和相應的訴權,均視為動產。同時,第84條對建筑材料在何種情況下視為動產也做了明確的規定。與其他國家法典的區別是,《巴西民法典》在質權的設立方面做了更為具體的分類,將其質權分為鄉村質權、農業質權、牲畜質權、工業質權和商業質權及權利與債權證書質權。
與其他國家對質權的詳細分類不同,法國民法上只有不動產質權與動產質權的劃分,沒有規定權利質權。依《法國民法典》第527—537條的規定,可以移動的財產,包括各類有體物和無體財產權,均為動產,都屬于質押的標的物。由于《法國民法典》直接將無體財產權直接納入了動產質權的標的內,其動產質權的標的范圍相較于其他大陸法國家會更大一些。
動產質權的標的,是指出質人移轉給質權人占有的動產,但并非所有的動產都可以成為動產質權的標的。以各國立法現狀為依據,為實現動產質權的價值,充作質押標的的動產應當具備以下要件:
用作質押財產的動產應當為特定化的物,其范圍包括特定物或特定化的種類物。從物權法對動產質權的概念認定來看, “此實非質權標的物所獨具,而系物權標的物需有特定性之當然要求”[2]。債務人或第三人用于設質的物未與其他財產相區別的,不得用于設質。為了達到擔保的目的,標的物雖于實行之際應為特定,然無需常為同一[3]。動產質權是在動產上設定的擔保債權的物權,以移轉動產的占有為前提,如果被質押的財產不能確定,那么財產的移轉也就無法進行。因此,種類物只要在設質時能夠實現特定化,同樣可以作為質押的標的。而針對種類物特定化設質的問題,理論界分歧的焦點主要集中在金錢能否特定化設立動產質押的問題上。在這個問題上,各國立法也存在差異。將一定數額的金錢加以封存交給質權人,并以此為其債務設定擔保,此種擔保是否屬于動產質押擔保呢?理論界對此存在分歧。反對者認為:從法理上講,德國、瑞士、日本等國家要求質物為特定物,以一定數額的金錢封存后轉移本質上是移轉了質物的所有權,不符合其對動產質權的界定[4]。而支持者認為:以特定化的金錢設質,既與質權標的物所需的特性相符,且并不違背質權僅移轉標的物占有的性質,當然可以成為質權的標的。支持者的觀點在理論界居主流地位。從各國的立法來看,法國的動產質權涵蓋權利質權,特定化的金錢自然屬于動產質權,對此,《法國民法典》有明確規定。《法國民法典》第2075條規定: “經法院裁判決定,以擔保或保全之名義,將錢款、物品或有價證券進行寄托或寄存,即告其有專門用途并且產生2073條所指的優先權。” 而2073條所指的優先權即為動產質權。我國也有類似的規定,我國《擔保法司法解釋》第85條規定: “債務人或第三人將其金錢以特戶、封金、保證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質權人占有作為債權的擔保,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以以該金錢優先受償。”
可讓與性是指作為質權標的的動產能夠移轉給債權人。債權人的權利實現重在擁有對動產交換價值的支配權。質權本身就是一種變價權,債權人在債權到期而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將質物變賣,就其價金優先受償。如果質權的標的是不可讓與或不能讓與的財產,則質物無法變賣,質權也就無法實現,因此,具備可讓于性是動產質權標的的必然構成要件之一
從各國及地區的立法實踐來看,存在四種立法例對動產質權的可讓于性進行定義:一是規定動產質權的設立須建立在移轉質物的占有的基礎上來體現動產的讓與性。德國、意大利及瑞士等國即屬此類,如《德國民法典》第1210條規定: “為設定質權,所有人必須將物交付給債權人。” 《意大利民法典》第2786條規定: “質權通過向債權人交付物或獨占支配權證書而設立。” 《瑞士民法典》第848條規定: “法律若無例外規定,動產占有移至質權人時,出質視為成立。” 二是采用肯定性條款對其予以規定。如《荷蘭民法典》第228條規定: “質押權或抵押權可設立于所有可轉讓的財產上。” 《葡萄牙民法典》第667條規定: “有權轉讓出質財產的人方具有出質之正當性。” 《路易斯安那民法典》第3154條規定: “任一可被轉讓的有體物都可被質押。” 三是采用否定性條款對動產的讓與性予以規定。如《日本民法典》第343條規定: “不得以不可讓與的物為標的。” 《韓國民法典》第331條規定: “質權不得以不可轉讓之物為標的。” 四是對讓與性的實現情景予以更嚴格的規制。如《埃及民法典》第1097條規定: “質押客體僅限于可以通過公開拍賣分別出售的動產和不動產。” 以上四種體例采用四種方式對可讓與性的表現形式進行了表述,其對于可讓與性的認定標準呈現出從嚴格到松弛的變化,除第一類體例外,均為表述質物占有可轉讓的可能性而非對其移轉作出嚴格規制。
現代民法越來越重視對讓與性的規定,但在明確讓與性的同時,為保護公益或特定群體的利益,各國在民法典或其他部門法中對法律禁止讓與的動產做了明確的規定。如《埃及民法典》第81條規定: “所有依其性質或法律的規則并非不得交易之物均可成為財產權的客體。” 《葡萄牙民法典》第202條規定: “凡不可成為私權標的物者,均視為非融通物。” 法國民事執行法規定: “以保護公益為由禁止扣押國家或者公共團體的財產;病人或殘疾人用于看護需要的財產;勞動合作組織的財產;有價證劵;債務人工作或生活必須的財產。” 德國及其他國家均有類似的規定[5]。因此,不具有可讓性,或雖具有可讓性但被法律明確禁止流通的動產,不能成為動產質權的標的。
法律禁止的流通動產不能作為質權的標的,那么法律限制流通的動產能否作為質權的標的呢?一般認為:法律限制流通的動產可以充當質權的標的,但是在實現質權時,質權人不能通過協議將質物以折價、變賣或拍賣的方式實現質權,而只能通過有關部門收購,質權人在收購價款中優先受償以實現質權。對此,《路易斯安那民法典》規定,限制流通物在質權人權利不超過出質人的前提下仍然可以設立權利質權。我國立法也做了類似的規定,《關于貫徹執行〈民法通則〉若干問題意見(執行)》第113條規定: “以法律限制流通的財產作為抵押物的,在清償債務時,應當由有關部門收購,抵押權人可以從價款中優先受償。”
動產質權設定以后,其質權的效力及于標的物的哪些范圍,各國及相關地區民法的規定不盡相同,理論界也存在分歧。依各國及相關地區民法通說的觀點來看,動產質權的效力所及的標的物的范圍主要有從物、孳息、添附物及代位物等[6]。
《瑞士民法典》《阿根廷民法典》及《巴西民法典》均規定動產質權的效力及于從物。就整個大陸法系而言,大多數國家及地區民法典在抵押制度中均明確規定抵押物及于從物,在質押制度中卻很少有這樣的規定,因而產生了不同的見解。基于 “對主物的處分及于從物” 的民法理念,動產質權和抵押權都從屬于擔保物權,因此除法律另有規定或當事人另有約定外,質權的效力及于從物。瑞士、巴西及我國臺灣地區 “民法典” 就采納了此種觀點。但是質權畢竟不同于抵押權,質權以質物的占有的移轉為成立和持續要件,同時從物具有相對獨立性,可以與主物分離而獨立存在。因此,質權的效力是否及于從物,取決于從物是否隨主物一起移轉。隨主物一起移轉的,自然為質權的效力所及;未隨主物一起移轉的,缺乏質權成立與持續的依據,不為質權的效力所及。此種觀點,其他大陸法系國家并未明文采納,但已為大多數學者所接受,我國立法實踐也持這種觀點。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擔保法的解釋》第91條規定: “動產質權的效力及于質物的從物,但是,從物未隨同質物移交質權人占有的,質權的效力不及于從物。”
大陸法系各國及地區的動產質權制度對孳息的規定不盡相同。巴西、阿根廷、埃塞俄比亞及路易斯安那州的民法典均將孳息納入動產質權的效力范圍,且沒有 “另有約定除外” 之類的條款,《巴西民法典》甚至將其規定為質權人義務之一。而德國、意大利及葡萄牙等國家及我國臺灣地區的民法典則采用了相對靈活的方式,允許以約定或其他方法對其變通適用,我國《物權法》采納了此種方式。《物權法》第213條規定: “質權人有權收取質押財產的孳息,但合同另有約定的除外。前款規定的孳息應當先充抵收取孳息的費用。” 當然,也有對孳息的規定做出較為特殊的選擇的情形,《瑞士民法典》就孳息部分僅規定了自然果實,并就自然果實何種情況下為質權效力所及做了明確的規定。
代位物可以作為質權的標的以清償債權,是由物權的物上代位性所決定的。而物上代位性是擔保物權的共同屬性,動產質權當然也不例外。動產質權是以其標的物的交換價值來擔保質權人的債權的,交換價值在本質上不因物的形態或性質的變化而變化,仍然保持同一性質[7]。
質物的代位物一般可分為兩種:(1)是為防止質物毀損或價值減少而拍賣質物得到的價金。(2)質物毀損、滅失所得到的賠償。對此,德國、意大利、葡萄牙、巴西、埃塞俄比亞等民法典均作出了相關規定。就拍賣的價金,德國、意大利、葡萄牙、巴西及我國臺灣地區民法典均要求法院將價金或賠償予以提存。而依《埃塞俄比亞民法典》第2848條規定: “在質物因任何原因滅失或毀損時,質權人的權利將及于此等承擔責任的人,保險人或征用質物的人為替代質物作出的到期賠償。” 此時質權人的質權轉變為債務人或第三人的保證。我們認為,質權的物上代位權是質權性質的延長,并沒有脫離物權的性質,因此,埃塞俄比亞的做法并不足取。至于有學者認為因為此時質權的代位物為價金或賠償金,所以動產質權轉變為權利質權,我們認為此種觀點也是有待商榷的,因為此時價金或賠償金已經通過提存得以特定化,符合動產質權的構成要件。我國立法采納了這種觀點。《物權法》第216條規定: “因不能歸責于質權人的事由可能使質押財產毀損或者價值明顯減少,足以危害質權人權利的,質權人有權要求出質人提供相應的擔保;出質人不提供的,質權人可以拍賣、變賣質押財產,并與出質人通過協議將拍賣、變賣所得的價款提前清償債務或者提存。”
由于動產質權的設立需出質人移轉質物的占有,質押期間,出質人無法使用質物,因此,質物發生添附的概率較小。大多數國家及地區的民法典均沒有對此做出具體規定。《阿根廷民法典》對此只做了原則性規定。《阿根廷民法典》第3238條規定: “質權因債務的清償而消滅后,債權人連同合同成立之時的從屬之物以及嗣后的添附之物,向債務人返還質物。” 質權的效力是否及于添附物,要視具體情況而定。如質物與其他動產添附,且添附物的所有權由質物所有人取得的,質權的效力自然及于添附物[8]。如因添附之結果,質物所有人與其他動產所有人共有添附物時,則質權效力僅存于添附物依質物價值計算之應有部分上。如質物因添附而所有權消滅時,質權亦消滅,此時質權人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對添附物所有權人請求賠償。我國《物權法》對此缺乏明確規定,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擔保法的解釋》采納了此種觀點。依該解釋96條規定,本解釋62條適用于動產質押。該解釋62條規定: “抵押物因附合、混合或者加工使抵押物的所有權為第三人所有的,抵押權的效力及于補償金;抵押物所有人為附合物、混合物或者加工物的所有人的,抵押權的效力及于附合物、混合物或者加工物;第三人與抵押物所有人為附合物、混合物或者加工物的共有人的,抵押權的效力及于抵押人對共有物享有的份額。”
通過以上的列舉和分析可知,動產質權標的的構成要件在各國的立法及實踐中有其同質性的原則性規定,例如動產質權標的須為特定物,且須具有可讓于性,但是,在動產質權范圍的定義上,各國及相關地區立法依然存在不一致之處。理論界的爭論主要集中在動產質權標的具備基本的構成要件后,是否還存在其他可能影響其權利實現的影響因素,從而需要對動產質權標的的范圍進行限縮。目前,有關動產質權標的的探討,我國學者主要在以下兩個方面存在一些爭議:在動產質權標的構成要件的討論中,在質物已經具備可轉讓性的情況下,其是否適合留置的狀態,可否限制其成為質物;在動產質權標的范圍的規定里,動產質權效力及于孳息的情形下,孳息的范圍是否包含法定孳息。
質權的設立以移轉質物的占有為成立與持續要件,在債權已屆清償期,而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質權人得就質物優先受償的權利。因此,在出現債務人不履行到期債務時,質權人在將質物依法折價、拍賣、變賣前,質權人可以將質物留置。質權的留置功能深受理論界的重視,大多數學者將其視為動產質權標的的構成要件之一。如謝在全先生將 “須為始于留置之物” 作為動產質權標的的構成要件之一,認為動產質押以占有質物為其存續要件,不適合留置之物不得成為質權的標的,至于航空器、船舶只有在不作為航海或飛行使用時,才可以考慮。陳祥健先生也持此種觀點。與以上觀點不同的是,王利明先生認為:動產質權的標的關鍵在于是否具有交換價值,某些物在移轉占有以后,雖然影響對該物的使用,但這是出質人自愿的行為,本身就是對質物的一種使用方式;出質人既然愿意就該物出質,顯然擔保合同的成立比對質物的使用更為重要,因而應當允許這部分財產充當質權的標的[9]。
我們更傾向于王利明先生的觀點,其理由為:一是該觀點充分尊重了當事人的意思自治。一般而言,質權人自愿出質,是基于各方利益均衡考慮的結果,以這些動產出質是為了謀求更大的利益。如果僅因為這些動產價值巨大,處于對債務人保護的角度對其加以限制的話,其實是沒有必要的,因為意思表示規則能給債務人提供救濟,確保協商過程中的意思自由、真實。二是綜合各國立法實踐來看,各國立法都針對動產的讓與性做了規定,很少涉及到留置的專門規定。讓與性規定本身就排除了諸如與人身密切相關的動產(如身份證)及其他不適合設質的動產的規定。同時,各國對本身具有讓與性、但關系國家、公共利益甚巨的動產,一般采用特別法做出明確的規定。如日本的《汽車抵押權法》《飛機抵押權法》及《建設機械抵押權法》等[10];我國諸如航空器、船舶等動產依法只能設定抵押,而不能設質。三是該觀點符合了動產質權發展的需要。動產質權作為一項最古老的擔保物權制度,到了近代開始走向衰落[11],俄羅斯民法典與魁北克民法典甚至將質權直接歸入抵押權之中。當然,動產質權的衰落與其本身的局限性分不開,質權的設立限制了對物的使用,但我們應當看到,現代市場經濟的飛速發展,對融資的需求與日俱增;為了適應市場對融資的需要,應盡可能的拓寬擔保渠道,重新激發動產質權的活力不失為良策之一,就這一點而言,我們應盡可能地擴大可以入質的動產范圍,而不是對其做太多的限制。
孳息分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動產質權的效力及于天然孳息,這一點為大陸法系各國及地區立法所采納,并在理論界也得到普遍的認同。但動產質權的效力是否及于法定孳息,理論界仍然存在分歧。肯定論者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法律未明文規定孳息僅限于天然孳息,那么法定孳息宜理解為包括在內,只有這樣解釋,才能真正剝奪出質人的占有,促使其盡早清償債務;另一種觀點認為: “孳息應當包括法定孳息在內,因為如果不包括法定孳息在內,法律條文必須做出限制,既然未予限制,說明不排除法定孳息。” 否定論者也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觀點動產質權的設定須移轉質物,導致質押期間出質人無法使用質物,因此不會產生法定孳息,沒有單獨對其進行規制的必要;另一種觀點認為動產質權標的的范圍應以天然孳息為限,法定孳息應另行設定權利質權。我們認為,認定質押期間不會產生孳息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因為質權設立后,經質權人的同意,可以將質物出租等方式供他人使用,此行為便會產生法定孳息。同時,筆者不贊同對法定孳息應另行設質的觀點。質權設定目的在于促使債務人盡早清償債務,充分發揮質權的擔保功能,如法定孳息需另行設質,質權人可能因不愿陷入再次設質的麻煩,而不同意債務人將質物出租,進而影響到 “物盡其用” 。因此,我們支持孳息包括法定孳息和當事人約定除外的觀點:在當事人沒有約定的情況下,允許質權人對收取的孳息享有優先受償權,既能增加質權人優先受償的范圍,又能促使債務人積極清償債務。同時,通過對上述各法典的考察,我們可以了解到目前僅有瑞士民法典將孳息限定在天然孳息的范圍內,其他法律均未對此做出限制,自然沒有排除法定孳息的適用。就清償順序而言,質權人收取孳息而發生的費用屬于為幫助全部債權人利益實現而形成的公益費用,按照公益債務優先清償的規則優先受償,充抵公益費用后尚有剩余的,依次充抵原債權的利息、原債權。在質權人的債權已屆清償期的,即為清償;未屆清償期的,或提前清償,或予以提存,到期時再為清償;如清償債權及利息后有剩余的,應返還給出質人[12]。
注釋:
①鑒于行文的需要,我們對文中所引用的民法典的來源在此一并注明:陳衛左譯注的《德國民法典》(法律出版社,2006版)、羅結珍譯的《法國民法典》(法律出版社,2005版)、費安玲等譯的《意大利民法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版)、殷生根,王燕譯的《瑞士民法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版)、王書江譯的《日本民法典》(中國法制出版社,2000版)、徐滌宇譯注的《最新阿根廷共和國民法典》(法律出版社,2007版)、崔吉子譯的《韓國最新民法典》(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版)、唐曉晴等譯的《葡萄牙民法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版)、薛軍譯的《埃塞俄比亞民法典》(中國法制出版社,2002版)、王衛國主譯的《荷蘭民法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版)、齊云譯的《巴西新民法典》(中國法制出版社,2009版)、黃文煌譯的《埃及民法典》(廈門大學出版社,20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