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驪吉

宋文創立的FIRST 青年電影展,每年都會發掘出許多優秀的青年電影人,十幾年來他一直站在幕后,幫助一個個新人導演把他們想拍的電影帶到觀眾眼前,直到2015年前后,他才執導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片電影《抵達之謎》。為辦好電影展擱置了自己的導演夢—旁人或許會如此認為,宋文導演本人倒并不這么覺得,只是他那時有些特別想說的話,不拍這部電影表達出來,他會有種寢食難安的感覺。
“我是一個比較感性的人。”宋文導演對我們說,“拍這部電影時我38 歲,過去的事總是像幻燈片一樣,一張張的,總在腦子里翻篇,但總是翻不過去。拍完這電影,我感覺我自己翻過去了,最近想以前的事沒那么強烈了。”電影《抵達之謎》講述的故事開始于20 世紀90 年代長江邊上的一座小城,小城里四個年輕人的青春因為一起少女失蹤案戛然而止,而后歲月流轉,年輕人們步入中年,執拗的男主角趙小龍仍在尋找少女的蹤跡,故事里的每個人物都講起了各自眼中的真相。這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宋文導演想通過它完成對于自己年輕時代生命體驗的表達,直面成長的人生謎題。
29 歲那年,宋文創立了大學生影像節。經過十多年來為中國青年電影事業付出的努力,當年那萌芽于校園中的影像節,發展成了大名鼎鼎的西寧FIRST 青年電影展。在38 歲的時候,宋文執導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片電影,他選擇了24 歲時的李現擔綱男主角,構筑出一幕幕群像。這部即將于2 月14 日上映的劇情片《抵達之謎》,承載著關于青春與人生的謎題。“很多時候,每個人都有一個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心事或者秘密。”被問起影片的拍攝契機時,宋文導演娓娓道來:“你放不下,你也無法邁出向前的步伐,你會不快樂,你時常找不到原因,你不理解,當年那些意氣風發的伙伴們,正在變成特別會生活的人,有點厭世,有點日常,但實際上這是生活的本質,人皆如此,所謂‘偉大’亦是幻象。”拍這部電影前,有一句話時常在宋文腦內激蕩,“饒恕別人即放過自己”,又或許是倒過來,“放過自己也即饒恕他人”,影片中由李現飾演的趙小龍正是在表達著這句話。
為了拍攝《抵達之謎》,宋文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安徽蕪湖。“我對那些廢棄的碼頭、河岸的蘆葦、無盡的河流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在長江邊上,遙望生活的別處,度過了充滿愜意又浪漫、荒唐又無助的青年時光。這里聚集了我對友情、對愛情的生命體驗。”宋文在此用鏡頭尋找著最真實的觸感。片中有一段重場戲,是李現扮演的趙小龍和林曉凡扮演的大四在監獄對峙,兩位演員都要真實表演出情緒爆發的猛烈哭戲,而宋文導演的壓力也不小:“那天一早,演員李現和林曉凡都在現場默戲,我的監制謝飛老師,還有我在“廣院”的佟華苗老師、曹久平老師都在現場探班,我希望拍攝時是流暢的。但這場戲我們居然拍了8 條,我覺得演員每一條都演得比上一條還要好。兩位演員每次都要醞釀情緒演繹角色的崩潰,最后監制謝飛老師都擔心演員是否能堅持住,但他們沒有一點松懈。”說到這里,宋文為影片的創作氛圍感嘆道:“現在想想,李現、林曉凡等我們這一批演員真是挺拼的,我們要‘去程式化’的表演,在我們這群年輕創作者誠懇的態度下得到了回應。如何笑得在理,如何哭得在情,這些表演的琢磨過程,成了我們珍貴的收獲。”
一晃4 年過去,電影《抵達之謎》就要與觀眾見面。對于這部作品,宋文傾注了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曾通過電影展幫助過許多小眾電影走向院線的他,在被問到創作《抵達之謎》時是否會為票房考慮影片的商業性時,宋文如是說道:“我覺得拍電影之初,一定是從內心的表達欲出發,好的票房是你的電影切中了觀眾的內心需求,不是設計出來的。”

電影《抵達之謎》工作照
“這是一部反思成長的電影。”
—宋文

電影《抵達之謎》劇照
TALK 對話宋文
Q:《抵達之謎》是你執導的第一部長片電影,它有承載著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A: 對自我認識的意義是特別的,它是對人自身問題的剖析。我們總是在強調藝術來源于生活,要高于生活,“高”可以包括對人性的歌頌,也應該包括對人性的批判與反思。我想通過這部電影,反思為什么有時成長會變成某種程度的偽善與世故,為什么必須學會饒恕別人和放過自己,為什么有時成長的代價會變成精神世界的藏匿與抑郁。也許無法給出答案,但這些謎題的確存在于自身,你必須去面對,這也是我在電影中分別放置在每個角色身上的使命。它對我的意義是,必須面對自我認識的精神分析,凝望過去,同時不懼人生的未來旅途。
Q: 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說,《抵達之謎》這部電影希望向觀眾表達什么?
A: 影片里的愛情是個藥引子,我在呈現人們如何漸漸地習慣彼此相互隱瞞的方式。在荷爾蒙旺盛的青年時代,兄弟朋友間因為一個無心的過錯而勾起了深深的惡意。這是一部反思成長的電影,劉韋伯扮演的三皮從一個膽小怕事的人變成了一個“偽善的君子”,林曉凡扮演的大四最終變成“精神抑郁癥患者”,李現扮演的趙小龍選擇了“饒恕他人放過自己”,從一個不合時宜的腦后有反骨的人變成了一個平庸之輩。這是生活原本的樣子。
Q: 很多觀眾關注這是李現第一部擔任男主角的電影,當年為什么選中他來飾演趙小龍?
A: 我們的主要人物趙小龍是個不合時宜的人物設定,他要比較硬朗,我希望這個演員的眼神里有一種憂傷的情緒,他要符合一種希臘古典時期的男性審美,這些李現都具備。他的表演高峰時代還沒有來臨,趙小龍會是個良好的開始。他是位演員,是真實的生活教會他如何表演。
Q: 聽說《抵達之謎》為了真實的質感采用了盡量不讓演員看監視器回放的拍攝方式,效果如何?
A: 是的,我們的素材比是很高的,監制謝飛老師說我的拍攝有點像用劇情片的手段在拍紀錄片。影片中有一場戲,是李現扮演的趙小龍假想的場景,我需要它特別有“戲劇感”,全片基本只有這場戲我們每拍一遍都和演員看監視器,復盤我們的“戲劇感”呈現得如何。而其他時候我不希望演員通過看監視器來“修正”表演,所有的修改都應該是在表演的過程中,自己去感受細節變化。另外是因為我們是個群像戲,拍攝周期并不長,在效率上也不能允許我們現場有更多的討論。但在開機前,我們和演員一起在劇組拉片,大家都積極地在前期找準自己的表演定位,一起聽音樂,知道影片未來的氛圍方向。
Q: 電影《抵達之謎》的拍攝和FIRST 青年電影展相關的工作會產生沖突嗎,你一般怎樣協調?
A: 必然是有沖突的,好在FIRST 青年電影展已經發展了十幾年了,團隊比較成熟,我主要負責影展的戰略發展方向。在具體的工作方面,我們的策展人團隊已經能貢獻出上好的表現。但每年上半年,我的主要時間還是在影展工作上,所以《抵達之謎》修修改改審審,白駒過隙,一晃4 年時間過去了。中間還出品了電影《暴烈無聲》,以及影展實驗室出品的其他項目,大部分時間,我的工作與休息都在賽跑,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方式,我的協調做得不夠好。
Q: 創作這部電影的時候,會不會去考慮影片商業性和作者性之類的平衡?
A: 沒有考慮過這些,我覺得電影呈現的市場結果不見得是導演能控制得了的,包括作者性和商業性,一般來講都要歸屬于電影本身自帶的屬性。像《寄生蟲》,他的類型化語言裹挾的作者表達就在全世界很受歡迎。我需要繼續學習拍電影,在拍的過程中學習。
Q:完成自己的第一部長片電影之后有沒有收獲新的感受?
A: 我最大的感受是,電影世界不是一個封閉的世界,在電影創作過程中,只有你自己能幫你走出困境,所有的協助都是外圍的。很多障礙,時間都能幫你解決,不能解決的,是你自我放逐。電影需要從社會學、哲學等角度出發,唯一不能的就是從票房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