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奕鳴
剛來蘇州時,我還是個孩子,每次和母親出門散步,路過家門口的那條馬路,颯爽的風(fēng)吹過松樹叢,瑟瑟作響,恐懼感壓面襲來,我躲在母親身后,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母親自然覺得我的行為奠名其妙,可對于我來說,那棵松樹是極可怕的。每當(dāng)夜色降臨,燈光昏暗時,我心中都會有一絲忐忑不安。門前那棵松樹,他總是怪誕地挺著衰老的腰,將自己重重的身軀彎下來,好似拿一雙漆黑的雙眼注視著我。說來也倒霉,這棵松靠著我的窗戶,讓我覺得他在把自己那綠油油的針刺迎向我,少年時蒲松齡先生筆下的鬼怪狐仙紛紛浮在我眼前,松樹也張牙舞爪著。
然而白天的松樹,是并不可怕的。每當(dāng)步行回家時,總能遠(yuǎn)遠(yuǎn)地就望見那松樹綠油油的松針,褐色的令人感到踏實(shí)的枝干,和他那彎著的腰。這時他便并不能給人半絲畏懼感,而是滿滿的親切了,似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爺爺。
陽光吝嗇地將余暉灑向大地。鳥鳴聲零零散散,孩童嬉戲的吵鬧也漸漸散去了,散進(jìn)了夕陽的光芒中,散進(jìn)了即將到來的靜謐的夜里。
夜晚,我也漸漸地喜歡上站在窗口望著那松樹了。雖說什么也望不到,因?yàn)榇蟀肷却岸急凰既チ耍胰阅軓闹畜w會到一絲詩意—月光無聲地灑在松樹上,從他那茂密的松針的縫隙處,溜進(jìn)我的書房。或許那棵松樹只是孤零零站在那兒,我想——他獨(dú)自彎腰,陪伴云與月光。
這棵松樹,就這么在我家窗前彎腰站了五六年。最終,因長得太扭曲,以及太擋視線被業(yè)主嫌棄,被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