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情趣 壺蘊茶香
——紫砂《蟬鳴樹癭提梁壺》的文化藝術思考

廖江玲

(宜興紫砂工藝廠，江蘇 宜興 214221)

自古至今，宜興紫砂壺在茶人、藏家的心目中，都是有靈性、有生命的活體，可以與人進行心靈的交流。以紫砂壺花器為例，無一不是效法自然，提煉自然，將大自然中各種物體的象征符號，巧妙地用砂土塑造。十指摶砂，尋找一種境界，就是把文化意蘊契入紫砂獨有的高雅氣質之中。它的豐富造型既是紫砂藝人智慧的結晶，又是歷代文化墨客參與之后的生活思考和藝術風骨。可以說，紫砂壺所具有的藝術特色和人文情趣是區別于其他手工藝品的一個重要美學原因。作者從諸多自然元素中吸取知識的營養，形成了《蟬鳴樹癭提梁壺》的文化氣息和創作主旨，通過造型的變化和裝飾的技藝，賦予作品新的情致和感觀，張揚了獨有的文化品位和藝術魅力。

文章圍繞《蟬鳴樹癭提梁壺》的文化藝術思考，作三點論述。

1 《蟬鳴樹癭提梁壺》的文化意境

“壺中有道，道法自然。”宜興紫砂壺花器的藝術范疇，就是浸潤自然生態、田園景色和山野風光。這一類的紫砂壺，包括《蟬鳴樹癭提梁壺》都滲透著作者平時的觀察、認知和解讀，由此注入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蟬鳴”是一個極為常見的自然現象。夏日，漫步在街道、庭院，蟬鳴聲聲，躍動了暖夏的氣息。南北朝時的名句“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顯現了夏蟬的生命姿縱，棲息于老樹新枝，伴著綠色，迎著炎陽，高聲吟唱。

《蟬鳴樹癭提梁壺》的創作設計源于對“蟬鳴”的文化認同和自然情結。閑讀古代詩詞，可以見許多關于“蟬鳴”的詩言詞賦。“倚仗柴門外，臨風聽暮蟬”（唐·王維），“萬樹鳴蟬隔岸虹、樂游原上有西風”（唐·李商隱），“落日無情最有情，遍催萬里暮蟬鳴”（宋·楊萬里），“綠槐高柳咽新蟬”（宋·蘇軾）……這些文化元素，形成這把紫砂壺的關聯性意識，成為藝術的體驗和表現意識的有機統一。

《蟬鳴樹癭提梁》依靠自己的個性化造型藝術語言，詮釋了創意和構想，那就是作品所蘊含的人文精神、自然描寫和設計理念。無論是抽象表達，還是具象表現，紫砂壺的創新設計必須有明確的文化意境與藝術思維，才能準確地展現作品特色和個性風格。

2 《蟬鳴樹癭提梁壺》的寓意色彩

如果說，這件作品對“蟬鳴”“樹癭”的描寫與勾畫是一種明示。那么壺名背后的隱喻，則是一種可視而不可及的意境。《蟬鳴樹癭提梁壺》的主角是“蟬”。“蟬”又叫“知了”，是我們夏日常見的小昆蟲，有著知足常樂的寓意。同時，也是財富的象征。“蟬”的寓意豐富多彩，“一鳴驚人”就是最形象最生動的寓意。愛茶者說：“水乃茶之母，器乃茶之父”。紫砂壺是深受茶人推崇的茶器。把壺名取為《蟬鳴樹癭提梁壺》，就是以“蟬鳴”的寓意，來體現壺的實用功能和欣賞價值。“蟬”與“禪”，發音相同，佛家講究“茶禪一味”，以平靜、清心的姿態品茶是最高的境界。紫砂壺因茶而生，茶又因壺而香。中國佛教協會原會長趙樸初先生就說過：“七碗受至味，一壺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就如紫砂壺的空空大腹泡出香醇茶湯，接納蕓蕓眾生，我們的生活就無比美好。

壺與茶，茶與禪的融合，歷來為人們津津樂道。《蟬鳴樹癭提梁壺》的創作設計，關鍵在于“理”與“趣”的把握，“蟬”與“禪”的交融。這把壺有一條主線貫穿，就是茶、禪、壺的依存和共榮，它的諸多寓意成為此壺的藝術特征和豐富內涵所在了。

3 《蟬鳴樹癭提梁壺》的藝術特色

紫砂文化、藝術也要與時代合拍，必須守正創新，把文化自覺融入紫砂壺的創作之中。擬物造型，默化出萬千氣象，蘊含對自然之美的歌吟。《蟬鳴樹癭提梁壺》采用黃龍山的“綠泥”制作，顆粒度為100 目。綠色是生命之色，朝氣蓬勃之色。清代吳梅鼎在《陽羨茗壺賦》贊美：“搖嫩綠于新桐，曉謫瑯玕之翠”。作品運用寫實的手法，將壺體設計成一段圓形的樹樁，表面刻畫出斑駁的樹皮和凸顯的樹癭。所謂“樹癭”，是指樹木受到真菌或害蟲的刺激，局部細胞增生而形成的瘤狀物。宜興紫砂歷史上最為著稱的明代《供春壺》，又名《樹癭壺》，現藏于北京中國歷史博物館。《蟬鳴樹癭提梁壺》的壺把是提梁款式，仿佛是一桿枝條彎曲而成，有著“老樹新枝蒼屈曲，根深大地悟殫精”的詩情畫意。

微型雕塑是這把壺的個性化裝飾。紫砂雕塑歷史久遠，它將紫砂材質的可塑延展開來，集寫實，變形、夸張的造型能力和不拘一格的裝飾手段于一體，成為紫砂藝術的獨特門類。以創新精神融入了多樣的文化元素和情感藝術，為人們提供了更為寬廣的多元化審美空間。當代紫砂花器的一代宗師蔣蓉給我們留下許多經典佳作。如《牡丹壺》《西瓜壺》《荸薺壺》《荷葉蛙聲壺》等等，洋溢著清新自然、意趣天成的形象之美。學習前輩大師的經驗，這款《蟬鳴樹癭提梁壺》，以塑入壺，將夏蟬這個小精靈塑成活靈活現的形態，棲身在椏枝上，成為壺蓋之鈕。為了突出蟬的神采，還把它的兩個小眼睛點上黑色瓷釉，閃閃發亮，神態十分生動。同時，在壺體的樹癭旁與壺的蓋子上雕塑了兩只“七星小甲蟲”，栩栩如生中顯示小生命的自在和可愛，自然生態的和諧與融洽，充滿了作品的文化思考和民俗意味，又揭示了壺藝的自我特色。

《蟬鳴樹癭提梁壺》的設計制作，堅持唯一性與實用性的結合。在形制、泥色和裝飾的過程中添加了美學元素，去烘托作品所追求的主題精神，呈現出自然氣息，以及清韻含輝、寓意豐沛的藝術效果。

4 結 語

宜興紫砂壺的傳承與創新，必須在作者個人的心靈感悟與紫砂作品的契合中寄托自己的暢想和思維，追求一種藝術的境界，努力在造型與裝飾有許多的突破。猶如《蟬鳴樹癭提梁壺》，可以從壺的實物形象中見到它的真情真趣和傳統文脈。以器載情，璧合傳心。只有以人文志趣融入壺藝，作品才會文心雋永，更臻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