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里斯王的第一次考驗

安納托爾·凱勒茨基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

英國“脫歐”將于2020年1月31日起生效，約翰遜首相所面臨的最重要挑戰是談判英國與歐盟的新關系。而在大選結束后三天，這一進程有了一個糟糕的開端。約翰遜欲引入一部法律，排除將“脫歐”后過渡期延長到2020年12月之后的可能性。這意味著必須在12個月的截止期內完成談判，而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約翰遜的話引起了金融市場恐慌，英鎊迅速跌去了約翰遜當選以來的全部漲幅。市場這一反應不難理解，但如果約翰遜斬釘截鐵般的12個月截止期只是虛張聲勢，會怎樣？

約翰遜的職業生涯還從未受到食言而肥的影響，并且他的“議會多數”意味著他可以隨時收回談判截止期，一如將截止期定為法律那么容易。

因此，關鍵問題不是約翰遜說他將如何與歐盟談判，而在于約翰遜樂于采取怎樣的談判策略。他有強烈的激勵讓英歐談判盡可能不引起爭議，如果他想實現其經濟、政治、地區和國家目標的話。

首先是經濟。約翰遜的政府計劃，嚴重依賴于商業投資和消費者信心的強勢復蘇，從而為他提供所需的更多稅收，來為其提高公共支出的承諾提供資金。要將其選舉成功轉化為決策信譽，約翰遜需要證明他的“夢幻脫歐協議”真正符合英國的經濟利益——而要想實現這一點，他必須避免英國與歐盟的關系出現任何突然破裂。

2018年夏天因為與歐盟談判破裂而引發的恐慌一旦卷土重來，將延長2019年以來的投資萎縮，可能還會讓約翰遜在尚無法實現任何政策成功之前，便面臨金融危機。約翰遜的12個月截止期，背后的一個可能算盤是，鼓勵步步為營的方針：沒什么爭議的問題，比如制造業免關稅貿易，會首先達成一致，而關于金融服務、農業和漁業的比較困難的談判，將延長到2021年及以后。

在政治上，也必須避免與歐盟的談判受阻。約翰遜以“完成脫歐”為口號贏得了大選。對大部分選民來說，這意味著約翰遜和其他政客將停止談論歐洲，轉而集中精力于健康、犯罪和交通等日常國內問題。歐盟談判占據著新聞頭條和議會辯論一年時間，這對于約翰遜來說是一場政治災難。這便是他想在12個月的截止期內解決關稅等容易問題，同時試圖推遲服務業、監管和移民等在政治上有爭議的決定的另一個原因。

接下來是地區政治。約翰遜的壓倒性勝利，主要是拜制造業地區的前工黨選民所賜，這些地區的工廠嚴重依賴對歐貿易。背上與歐盟貿易關系破裂的風險，從而破壞這些地區的經濟，無異于政治自殺。另一方面，英國制造業地區歡迎歐盟在社會和就業保護方面的高標準作為無摩擦貿易的條件。

最后，也許對約翰遜的歷史地位最重要的是，英國作為統一國家的存在。2019年12月的選舉中，約翰遜的保守黨取得了壓倒性大勝，而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蘇格蘭民族黨在蘇格蘭取得了勝利，而親英的統一派政黨卻在北愛爾蘭遭到削弱。

如果英國經濟在2020年仍然表現低迷，或者發生任何可歸咎于英國“脫歐”的金融危機，那么將在2021年5月舉行的下一場蘇格蘭議會選舉，將有可能出現分離主義政黨獨掌大權的情況。那樣的話，蘇格蘭獨立公投也將成為約翰遜無法阻擋之事。

為了在蘇格蘭分離主義崛起的情況下保全自己——蘇格蘭分離主義肯定會在北愛爾蘭引起回音——約翰遜必須避免英國“脫歐”相關的經濟倒退或金融危機。最好的辦法便是，不給英國與歐盟的長期關系談判設定截止期，盡可能地讓它們冗長和沒有爭議——并盡可能地拖后最困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