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蘇叔陽

姜昆

雨是上蒼的眼淚，

天地在為您送行。

情是生靈的甘露，

在拂曉的葉片上聚凝。

十里長街為您鋪路，

烏色云幕為您護靈。

晨曲抑不住心中的哭泣，

早霧扯伴著步伐的沉重。

蘇叔陽，

文壇上的一代天驕，

百姓眼前的歡樂明燈。

丹心譜灑著熱淚的歡笑，

夕照街晃著您我的身影。

春雨瀟瀟鋪滿人生的石礫，

故土舒揚放著理想的風箏。

當一大冊《中國讀本》，

羅列在所有人的面前，

都在拍案叫絕呀，

您是怎樣攀登和逾越，

文學知識領域另一高峰。

您是癌癥患者，

可您是人生英雄。

您以近花甲的年齡為起點，

與它進行二十五年的抗爭。

強者自強，

且伴且行，

始終對它展現您無畏的笑容。

我想起五十五年前的春夜，

您面前是我們一幫帶著紅袖章的“紅小兵”。

我們不是革命風潮中的寵兒，

我們是一群喜歡戲劇的孩童。

我們聽說一位老師可以讓我們夢想化為現實，

于是結伴而行，

來到蘇老師十平方米的寒舍。

我們坐立傾聽，

不理窗外的風，

伴著昏暗的燈……

蘇老師的話語，

成為了我們這群小兵一生追求藝術的叮嚀。

那時候，您不知道我的名。

我記起，二十五年前的秋天，

我又來到您家中。

希望您給我的拙作出版寫序。

您問我是否看了《左鄰右舍》，

您告訴我《如此照相》，

給了您半年的笑容。

為一個您曾點撥過的后生，

您一揮而就，

序言洋洋灑灑，

告訴我，這是開始。

人要知恥而后生

是評我的相聲，

更是教誨我的人生。

十年前，您約我一談，

您希望我能掌起，

老舍基金會的傳燈。

我囿于資歷薄淺，沒敢應允。

我不知道，您是否遷怒我的推辭，

沒有體諒您對我的重托和器重。

如今一切都成為了過往，

十年、二十、五十年、六十年，

一集集、一幕幕，

時代變遷，場景不同。

但，一成不變的，

是您注在人生、事業、摯友、同仁，

讓人永遠銘記的涓涓深情。

透過情絲，

我緬懷先生靈魂的崇高。

您是不知疲倦的精神跋涉者，

您是從不故作高深的學者，

永遠直面生活，

字里行間的世俗俚語里，

造就的是一種詩與哲學深度交融。

透過情絲，

我體驗著大家血液里的氧量。

您沒有停留在僅僅對先賢的致敬，

而是以骨子里的一種文化的自覺，

讓魯迅老舍前輩的文脈得以傳承，

用您生命為本錢的行動。

蘇叔陽，

我和我的摯友心中永遠的先生。

讓晨雨為您洗凈路上塵埃，

讓薄霧掩蓋住您親朋好友的哀容。

您是幽默的、快樂的、開朗的，

我們不應該用淚水為先生送行。

先生，聽見了嗎？

我們心中在哼鳴呢。

“美麗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

莊嚴地樂曲報道著祖國的黎明。”

和您最親的人都知道，

這是您最喜歡的歌聲……

（寫于2019年7月20日為蘇叔陽先生送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