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南一夢

胡曉霞

序

“啪！——”驚堂木響。

話說這一日天朗氣清，陣陣蟬鳴吵得人昏昏沉沉。午休時間，槐花小學五年級二班的大部分同學已經進入了夢鄉，只有坐在窗邊的胡糊絲毫沒有睡意。

突然！一小隊從窗臺上經過的螞蟻引起了胡糊的注意。

當然，說起螞蟻，列位看官肯定都知道——不就是一身黑亮盔甲，腰細力大，頭上兩根細長觸角的小生物么？可是胡糊瞧見的這隊螞蟻，它們排列整齊，打頭的那只竟然還扛著一面小紅旗。

眼見螞蟻們訓練有素地消失在窗臺邊上，胡糊不由自主地站起來，不知怎么竟從老師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哐——哐——”

一陣鑼鼓響伴著嘈雜的人聲從花園方向傳了過來。

“肅靜——回避——”

一

“吱呀”一聲，胡糊推開了花園的柵欄門。

“來者何人？”一個士兵舉著長矛擋住了胡糊。

“來看看。”胡糊一點兒也不害怕，畢竟一厘米高的小人兒沒啥可怕的。

“有什么好看的！”小士兵兇巴巴地用長矛在胡糊的鞋子上戳了戳，“今日太守大人出城巡查，無關人等立刻回避！”

“太守大人？”胡糊更好奇了，他彎下腰捏起小人兒，仔細打量起來——小人兒穿著鎧甲，盡管全身抖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可始終沒有嚇得叫出聲來。

“太……太守大人你都不知道！”小士兵嚴肅地哆嗦著，“他可是當朝玄駒皇帝的女婿——靜怡大公主的駙馬！”

胡糊皺緊了眉頭，完全不明白小士兵在說些什么。

“快放我下來！”小士兵生氣地大叫起來，“你……你擾亂公務，我宣布……宣布馬上！立刻！現在就逮捕你！”

“好吧……”胡糊忍不住笑了笑，他聽話地放下了士兵，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先被抓起來去看看也不錯，就憑這些小人兒……

“老實點！”士兵跟在胡糊后面，“低頭！不許東張西望！”

“哐——哐——肅靜——回避——”

游行的隊伍越走越近。只見一個身穿大紅袍，腳蹬皂角靴的小人兒騎著一匹黑馬走在眾人前頭。小人兒大概三十多歲，一副白凈面皮，看上去十分得意，即便看見被拘捕在一旁的“巨人”胡糊，也并沒有露出吃驚的神情。

“太守大人！”小士兵望著黑馬上的小人兒恭恭敬敬地說道，“這是我抓獲的奸細！請您處置！”

“唔——”太守打量著胡糊，“我槐安國向來與巨人國并無沖突，不要傷了彼此和氣。嗯……帶他到城里去逛逛吧。”

“遵命！”小士兵得了命令就領著胡糊朝大槐樹走去。

“城？”胡糊興奮地問，“還有城？”

“不許喧嘩！”小士兵提著長矛戳了戳胡糊的腳后跟，胡糊感覺一陣刺痛，“哎呀”一聲就朝大槐樹撲了過去。

二

“糖葫蘆哎！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蘆哎！”

“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在下今日初到貴寶地，因身無盤纏，故在此賣藝，望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客官！您是要打尖還是要住店啊？”

……

“哇！這是文化節嗎？”胡糊驚訝地叫起來，可更讓他奇怪的是——小士兵突然變得高大起來，原本牙簽一樣的長矛也閃爍著駭人的寒光。

街道兩旁的花燈在浮動的夜色中次第亮了起來。每一朵彩燈都在風中溫柔地閃爍著，琉璃燈罩下，橘黃色的燭火映得人臉上也開出了一片片紅花。

“今日太守巡城，家家戶戶都要扎彩燈歡迎。”小士兵，不，現在已經是個高大的士兵了，說著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脯，“喏，這是二仙和合燈，那是三喜祥瑞燈，還有四季繽紛燈、五魁掠影燈……對啦！我叫板凳，你呢？”

“板凳？哈哈！這名字……”看著士兵的臉色越來越差，胡糊趕緊收起了笑容，“我叫胡糊！媽媽說是難得糊涂的意思！”

“哼，胡糊也是一個很好笑的名字！”板凳不高興地嘟囔著。

三

聽板凳說，南柯郡是槐安國最著名的美食城。可胡糊跟在板凳后面，繞過了桃夭胡同，經過了鹿鳴寺，跨過了卷耳江……最后才停在了一家叫四海香的小飯館前。

四海香看上去已經經營了許多年，門廊柱子上都飄散著油膩膩的香氣，招牌上原本的燙金大字也掉了好些漆下來。跟先前燈火輝煌的飯店不一樣，店里只點著一盞油燈，客人們的身影就影影綽綽地印在紙窗上。

“我跟你說，就算把城里的所有美食都放在一起，也比不過這家店的一碗蛋炒飯。”板凳說著整了整鎧甲，撩起門簾走了進去。

“兩位想吃點什么啊？”矮胖老板笑瞇瞇地抹了一把腦門兒上的油汗，親切地問道。

“我要超大碗的炸醬面！”板凳激動地說，“好不容易今天有位置，我得好好享受一下。”

“我……”胡糊東張西望，竭力想看清楚別人碗里盛的東西，“呃……那是什么？”胡糊指了指坐在陰影里的人，那家伙正稀里呼嚕地埋頭吃著。

“那是豬油罐罐飯！”老板依然是笑瞇瞇的模樣，“就是用豬油拌的米飯。小兄弟也來一份？”

“那有什么好吃的！”胡糊皺了皺眉頭，看著菜單猶豫起來。

四

“啊——”坐在陰影里的人突然叫了起來，“真好吃啊！”

“你……是您！”板凳驚喜地站了起來，卻被眼疾手快的老板摁回了座位。

“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了。”陰影里的人說著嘆了口氣，“這味道我好像忘記了很久很久……”

“啊！我想起來了！那是一雙很溫柔的手，不！很粗糙！不！我的意思是那雙手雖然很粗糙，但是很溫柔！她抱著我，給我喂的就是這種飯！那是……媽——媽媽啊！”

“讓諸位……見笑了。”陰影里的人說著用雙手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中滾滾而下，“我淳于棼離家三十余載，官至南柯郡太守，治內安平，百姓安居樂業。可我……我為何從未記起我的母親？我只隱隱記得我離家時風華正茂，母親雙鬢已有銀絲。這三十余年過去了，我……我……”

“我……”太守大人在搖搖晃晃的燈火中變得十分迷惘，他看了看四周，眼神卻飄飄蕩蕩不知該落在什么地方。

“噓——別說話——”胖老板制止了胡糊和板凳的驚呼，“他出來太久，也該回家了。”

胖老板的話剛說完，太守大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當香甜的鼾聲響起，太守大人居然就憑空消失在了黑洞洞的小飯館里面！

“啊——”

胡糊和板凳忍不住尖叫起來，可是周遭埋頭吃飯的人卻什么反應都沒有。

“怎么樣？小兄弟，要不要來一份豬油罐罐飯？”老板咧嘴笑著，活像恐怖故事里的大嘴妖怪。

五

“不要啊——我不吃豬油罐罐飯！我不吃！”胡糊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啊？哈哈！是做夢呀！”看到周圍同學睡得仍香，胡糊拍拍胸脯，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就在這時——

“胡糊——你在哪里啊？”小小的奇怪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了過來。

“啪！——”驚堂木響。

槐南一夢古已在，胡糊經歷更神奇。

要問是夢非夢歟，誰個又能說得清？

作者分享時刻

小朋友們，很高興能和大家分享胡糊的故事。在“槐南一夢”中，胡糊不僅在槐南國游歷了一番，還見證了太守淳于棼離開的場景。這個故事其實是我在收集資料時偶然想到的。文字和夢境很像，都可以讓想象插上翅膀，這可能就是我鐘愛文字的原因了。如果你也是寫作愛好者，可以試試從記錄自己的夢境開始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