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中國綠色債券運行報告

商瑾

摘要：2019年，中國是全球綠色債券市場上最大的發行來源國之一。本文梳理了2019年中國綠色債券市場的相關政策和監管動態等信息，總結了綠色債券市場的發展概況，并對綠色債券市場的未來發展提出了建議。

關鍵詞：綠色債券? 金融科技? 債券評級? ABS

近年來，中國綠色債券的發展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2019年，中國在岸市場發行貼標綠色債券1約2885億元，較2018年同比增加31.10%。中國仍是全球綠色債券市場上最大的發行來源國之一，預計未來中國綠色債券發行總量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2019年綠色債券市場政策和監管動態

（一）政府工作報告再次強調綠色金融的重要性

3月，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將“加強污染防治和生態建設，大力推動綠色發展”列為2019年政府工作的十大任務之一，并提出要加快發展綠色金融，對綠色金融的持續發展指明了方向。《政府工作報告》已連續兩年直接提及發展綠色金融。

（二）鼓勵民營企業發行綠色債券

2月，生態環境部與全國工商聯在北京簽署了《關于共同推進民營企業綠色發展? 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合作協議》。協議提出，鼓勵民營企業發行綠色債券，積極推動金融機構創新綠色金融產品、發展綠色信貸，推動解決民營企業環境治理融資難、融資貴問題。

（三）多部委聯合發文明確綠色產業發展重點

3月，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國人民銀行等七部委聯合印發《綠色產業指導目錄（2019年版）》（以下簡稱《目錄》），提出綠色產業發展的重點，明確綠色產業的界定標準。這是目前我國關于綠色產業和項目最全面、最詳細的指引。

（四）中國人民銀行支持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發行綠色債務融資工具

5月，中國人民銀行印發《關于支持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發行綠色債務融資工具的通知》，其中指出，支持我國五個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內注冊的具有法人資格的非金融企業，在銀行間市場發行符合《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的債務融資工具。

（五）取消QFII和RQFII的投資配額限制

9月，國家外匯管理局宣布取消對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和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的投資額度限制。這將大大提高外國投資者參與我國金融市場的便利性，有助于推動我國綠色債券市場對外開放。

2019年綠色債券市場發展概況

（一）貼標綠色債券情況

1.綠色債券發行規模穩步增加

2019年，中國綠色債券市場穩步發展，市場參與主體更加多元，綠色債券品種有所增加，創新發行了綠色可交換債券，進一步拓寬了企業的融資渠道。截至12月31日，中國在岸市場貼標綠色債券的發行規模為2884.79億元，同比增長31.10%，共有142個發行主體發行各類綠色債券295只。金融債、公司債、企業債這三類債券規模占比最大，分別占到29%、21%和17%。

綠色金融債發行主體更加多元化，發行規模有所下降。26家金融機構共發行綠色金融債券32只，發行規模為843.50億元，同比下降34.57%。

綠色公司債市場發展較快，呈現出發行人類型多元化的特點。各公司共發行綠色公司債65只，發行規模為605.77億元，同比增長59.20%。

綠色企業債發行量大幅增加。27家企業共發行綠色企業債39只，發行規模為483.1億元，同比增長126.06%。

綠色資產支持證券（ABS）有大規模的增加。各機構發行綠色ABS共129只，發行規模為374.42億元，同比增長178.71%。很多民營企業通過發行綠色ABS有效緩解了融資難、融資貴問題。

2.發行主體以金融機構為主

從發行主體的行業分布來看，2019年綠色債券仍主要集中在金融業，占發行總額的35%，占比有所下降。其次是工業和公用事業，二者占比較2018年有較大提升。與2018年不同的是，房地產行業未發行綠色債券，信息技術、醫療保健和日常消費成為新增綠色債券發行行業。

3.債券評級維持在較高水平

2019年發行的綠色債券評級維持在較高水平，低評級債券占比大幅下降。其中，AAA綠色債券占發行總額的80.91%。

4.5年期債券發行規模大幅增加

2019年綠色債券的發行期限主要集中在3年和5年，整體期限結構更加分散。其中，3年期綠色債券規模占比為45.74%，同比下降16.39%;5年期綠色債券規模占比為34.75%，同比上升250.80%。

5.發行利率下降

2019年綠色債券發行利率有所下降，這有效降低了企業融資成本，減輕了企業融資壓力。1—3年期AAA綠色債券平均發行利率為4.22%，同比下行96BP;3—5年期AAA綠色債券平均發行利率為4.42%，同比下行118BP。

（二）綠色債券產品和發行方式創新

在政策和市場各方的共同推動下，2019年綠色債券市場不斷創新發行方式和產品類型，市場參與主體更加多元化，多只“首單”產品成功落地，有效擴大了所支持的綠色產業范圍。

一是發行首單面向境內外投資者的企業債。2月，2019年第一期深圳能源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綠色債券發行，這是全國首單面向境內外（含債券通）投資者發行的企業債。本期債券由中央結算公司上海總部提供發行服務支持。

二是發行首只含綠色債券的中債指數交易型開放式指數基金（ETF），并在臺灣證券交易所上市。2月，以中債-10年期國債及政策性銀行債綠色增強指數為跟蹤標的的新光中國政金綠債ETF正式在臺灣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其跟蹤指數由中債估值公司編制。

三是發行首單地鐵客運收費收益權ABS。3月，廣州地鐵集團發行國內首單以地鐵客運收費收益權為基礎資產的ABS，總規模為31.58億元，這也是“綠色主體+綠色基礎資產”的“雙綠”ABS。

四是發行首單綠色“一帶一路”銀行間常態化合作債券。4月，中國工商銀行發行首單綠色“一帶一路”銀行間常態化合作債券，涵蓋人民幣、美元、歐元3個幣種，折合22億美元，期限為3年和5年，募集資金用于支持“一帶一路”綠色項目建設。該債券遵循國際和中國綠色債券準則，由“一帶一路”沿線1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22家機構承銷。

五是發行首單綠色可交換公司債。4月，長江三峽集團公開發行的2019年綠色可交換公司債券（第一期）在上交所完成掛牌上市。本次可交換公司債的換股標的為長江電力，換股價格為18.8元/股，發行規模為200億元，發行期限為5年，票面利率為0.5%，采用了信用申購網上發行結合網下發行的方式。

六是香港特區政府發售首批綠色債券。5月，香港特區政府發售首批綠色債券，發行規模為10億美元，期限為5年，其在香港交易所和倫敦證券交易所上市，為香港潛在發行人提供了重要基準。

七是發行首單多式聯運項目專項綠色債券。6月，湖北省宜昌城市建設投資控股集團申報的10年期10億元長江大保護專項綠色債券獲國家發展改革委正式批復。該債券是中國首單交通運輸領域長江大保護專項綠色債券，也是首單多式聯運項目專項綠色債券。

八是發行首單政策性銀行“粵港澳大灣區”主題綠色金融債券。10月，中國農業發展銀行成功發行境外3年期、5年期固息人民幣債券共55億元，該債券在香港交易所、中華（澳門）金融資產交易股份有限公司、盧森堡證券交易所、倫敦證券交易所、中歐國際交易所五地上市，并成為內地首例取得香港品質保證局綠色金融認證的利率債，其將主要助力大灣區環境保護和生態修復。

九是發行首單可持續發展專題“債券通”綠色金融債券。11月，國家開發銀行面向全球投資人發行首單可持續發展專題“債券通”綠色金融債券，發行規模為100億元，發行期限為3年，發行利率為3.1%，所募資金將用于重慶市林業生態建設暨國家儲備林項目等專項支持長江大保護及綠色發展的綠色項目。

十是發行中資租賃首單境外綠色債券。11月，工銀租賃成功發行6億美元境外綠色債券，這是國際資本市場上首只中資租賃綠色債券，所募資金將用于推廣低碳及可持續發展經濟，以及具有顯著環境可持續發展和氣候變化效益的合格綠色資產。

綠色債券市場發展建議

（一）統一綠色標準，推動跨境綠色資本流動

一是以《目錄》為基礎，加快統一綠色標準的進度。采用統一的綠色信貸和綠色債券行業劃分體系。對明確符合國際綠色信貸、綠色債券標準的行業，將其保留在國內相關綠色債券標準中。對短期內難以做到與國際綠色標準相一致的行業，單獨列出條目，便于對其綠色信貸、綠色債券進行統一管理。建議出臺針對綠色信貸ABS的認證標準，推動綠色信貸資產的流轉。

二是在綠色債券標準的制定和統一過程中，應考慮與國際主流綠色債券標準相銜接。逐步實現國內標準引導國際標準，增強我國在國際金融事務中的話語權。通過采納與國際對標的行業分類等方式，便利投資人識別境內外標準的重合部分，推動跨境綠色債券投資的發展。

三是建立綠色債券環境效益分類評級方法。要以關鍵環境效益為主線，歸納綠色項目分類方案;形成綠色項目環境效益分級評價方案;綜合考慮影響綠色債券環境效益目標實現的關鍵因素，建立綠色債券的綜合分級及評價方法，為綠色債券分級提供一套切實可行的基礎理論工具。

四是以綠色債券為突破口，推動中國債券市場開放。國際經驗表明，發展綠色債券市場能夠豐富投資者種類，更能吸引注重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ESG）的投資者。可允許境外投資者以綠色債券作為質押品進行回購交易，并考慮簽署全球回購主協議（GMRA）。

（二）加強對信息披露的監管，提高第三方認證的規范性

一是建立統一的信息披露標準和制度。目前我國綠色債券信息披露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建議執行制度為主，建議建立強制性的發債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制度，進一步細化綠色債券信息披露指引，引入ESG評價體系，從多個維度制定關鍵披露指標及合規標準，提高市場透明度。

二是明確綠色債券環境效益信息披露各相關方的職責，以及信息披露的內容、指標體系、披露方式與形式、監督管理措施等。鼓勵發行人真實、準確、全面披露綠色債券環境效益信息指標。強制要求綠色債券發行人按時對擬投資的綠色產業項目類別、項目篩選標準、預期環境效益目標、募集資金使用計劃、存續期募集資金使用情況等重要信息進行重點披露。

三是完善信息披露平臺建設，提高信息披露質量。激勵綠色債券發行人披露動力的一個重要途徑是最大程度地降低披露成本。建議依托目前債券市場基礎設施，完善信息化發布系統的存儲、分析、發布等功能;通過信息披露系統平臺實現綠色關鍵信息的數據結構化填報、項目綠色屬性自動識別、披露指標智能分析等功能，減少獲取信息的時間，提高監管效率。

四是統一綠色認證標準，提高綠色債券認證市場的規范性。制定綠色認證機構的市場準入標準，統一綠色認證工具，鼓勵認證機構在債券發行后持續監督資金流向，估算綠色項目實際環境效益，提高綠色債券的認證質量。加強本土第三方認證機構與國際組織的溝通交流，避免因標準不一致影響綠色債券的國際認證。鼓勵第三方認證由投資人付費，防止道德風險，降低發行成本。

（三）制定綠色債券激勵政策，簡化綠色債券審批流程

一是對綠色債券制定差別化的監管和激勵政策。建議在宏觀審慎評估指標體系中，增加對綠色債券發行、投資和承攬承銷等指標的考量，鼓勵金融機構更多參與和綠色債券相關的業務。建議對綠色債券的發行機構給予利息所得稅1個百分點的稅收優惠。適時推動綠色債券納入常備借貸便利、公開市場操作的質押品范疇，鼓勵將綠色債券納入國庫現金管理質押品范疇。建議對金融機構持有的綠色債券在風險權重、資本占用等監管指標上給予特殊的靈活性，降低其風險計提1個百分點。

二是建立審批的快速通道，實行“并聯審批”。建議簡化發行綠色債券的審批程序，將中國銀保監會和中國人民銀行先后審批的程序改為“并聯審批”，以縮短審批時間，提升金融機構擇機選擇債券最佳發行時點的能力，同時有效避免綠色信貸ABS底層資產提前到期，真正提升綠色資產的流轉效率。建議對綠色金融業務表現優異的發行人適度簡化審批流程，適當提高綠色金融債的單次審批金額，提升綠色金融債的市場運行效率。

（四）創新綠色債券產品，推動金融科技的應用

一是創新綠色債券產品，增加產品多樣性。鼓勵銀行推動綠色ABS發展，發行綠色資產擔保債券、綠色貸款抵押債券等創新產品，進一步拓展綠色債券發展空間。鼓勵指數機構研發投資型綠色債券指數，為投資者提供多元化的業績比較基準和投資標的。推動綠色債券指數衍生品的發展，研發以綠色債券指數為標的的指數型基金。

二是探索以金融科技推動綠色債券發展。鼓勵運用科技手段，從技術、資本和產業三個方面入手，打造綠色債券的生態體系。具體來講，一是技術牽頭，鼓勵運用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對綠色債券進行識別、貼標、監控，以降低相關工作成本，提高數據真實性;二是資本助力，引入金融科技基金助力項目的科技創新，同時通過綠色債券等融資手段幫助大中型綠色項目落地;三是培育綠色產業生態，積極發展綠色產業園區，實現示范引領作用。

注：

1.貼標綠色債券是指經第三方綠色債券認證機構鑒定并認證的綠色債券。

作者單位：中央結算公司中債研發中心

責任編輯：鹿寧寧? 劉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