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榮霞
李叔同“二十文章驚海內”,會作詩、會填詞、會書法、會作畫、會篆刻,又會音樂、會演戲……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是他不會的?
魯迅、郭沫若以得他一幅字為無上榮耀;他作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我畢業的時候還在唱;這樣的歌就是詩了,他的詩又怎能不好:“梨花淡白菜花黃,柳花委地芥花香。鶯啼陌上人歸去,花外疏鐘送夕陽。”連他給友人夏丏尊的畫隨便題兩句話,都好得不行的:“屋老。一樹梅花小。住個詩人,添個新詩料。愛清閑,愛天然;城外西湖,湖上有青山。”(《為題小梅花屋圖》)
可是一入佛門,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今后種種,譬如今日生。葉圣陶談弘一晚年書法:“就全幅看,好比一位溫良謙恭的君子,不亢不卑,和顏悅色,在那里從容論道……毫不矜才使氣,功夫在筆墨之外,所以越看越有味。”就像一道虹斂去七彩,白氣藏身天地間,非為字變,實則人變。當了和尚,字也有了一顆為僧為佛的心,自然是“刊落鋒穎,一味恬靜”。
就如他這個人。初始華麗,剃須裹腰在舞臺上扮茶花女,如今卻是面容清癯,眉目疏淡,一個過午不食、行腳度世的老和尚。就像煙花“啪”地炸開,整個天地都為之增了色彩。眼看著亮了,更亮了,大了,更大了,圓了,又更圓,然后暗了,又更暗……整個人生就這樣由絢麗歸于平淡。
莊子講天地有大道,卻是一定要做到“無己”,成為“至人”,才能得之。世事不再關注,生死不再思慮,貧富得失不是掛在心尖上的事,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游于宇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