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斷詩境

耿艷菊

地鐵上，門口兩旁的座位上分別坐著一對母子，邊上放著嬰兒車。孩子很小，媽媽抱著。大家各自低著頭玩手機，車廂里很沉悶。

突然，響起了“咯咯”清脆的笑聲。兩個小孩子竟隔著兩扇門的距離玩耍起來。發出笑聲的是右邊那個小孩，有點瘦，頭發很黑，眼睛很亮，而抱著他的媽媽卻很胖。左邊的那個小孩胖乎乎的，白皙可愛，而抱著他的媽媽卻很瘦。胖乎乎的小孩一直在揮著白白胖胖的小手，眼睛很亮的小孩望著他笑。很好玩的情景，清澈、柔軟、赤誠。

胖媽媽和瘦媽媽意識到孩子們用動作和眼神交流，很驚奇。隨后，兩人很友好很親切地聊起來。胖乎乎的小孩一歲三個月，眼睛很亮的小孩一歲零幾天。

地鐵到換乘站，車門開，大家爭相下車，奔向換乘的站臺。匆忙的人群中見一個女孩子手舉著兩片荷葉款款而行。不禁眼前一亮，女孩子淺粉衣裙，荷葉青碧，竟像古書上的一幅畫。

此時下午五點多，聽人說，這個時候正是一天里情緒最易低落的時候。電腦前坐了一天，疲乏勞累，甚至還有點小委屈小失望，還要擠人山人海的地鐵，簡直太糟糕。可是，遇見這樣一幅清新荷葉畫，竟然忘記了現實的煩惱，一時間忽略了熙攘的人群，沉浸在畫中的意境。

胡同整修規劃，好幾家小飯鋪都關了門。胡同看起來整齊了很多，不過總覺得缺點味道。雖然依舊是人來人往，可是很沉寂。不久，胡同口上新開了一家早點鋪，賣包子、油條、粥、豆漿、豆腐腦，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吃食，生意卻異常地好，門口總是排著長隊。

按理說，生意這么好，低頭賣力賺錢就行了，再費勁吆喝，豈不是多此一舉嗎？有趣的是，遠遠就能聽見賣早點女子的吆喝聲：“熱包子哦……脆油條……小米粥……”聲音圓潤清亮，而且鏗鏘有力，很恣情恣意，像東邊紅彤彤的日出，蘊含著無盡的能量。

開早點鋪其實非常辛苦，每天半夜三更就要起床，熬粥，做豆漿，準備食材。我每天早上從那里經過，想著生活是這樣的艱辛，可那女子的吆喝聲里卻有著熱烈的真誠和對生活的平和之心，總會很感動。在她鏗鏘的聲調里，竟也跟著精神抖擻，充滿生活的熱情，腳步也不自覺地鏗鏘起來。

“生活太近，夢想太遠。”生活是很近，而夢想未必就遠，用心感受周圍的點點滴滴，會發現粗礪的生活里還有很多可愛的有趣的詩意的景象。我們爬山涉水，我們千里迢迢，心心念念的詩和遠方不過是曇花一現，而生活里的片斷詩境才是及時的雨，雪中的炭，是寒涼歲月里最踏實的溫暖。

（編輯余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