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欣欣,張雅歌,石秀杰,韓佳瑞
(河南省中醫院/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腎病科,鄭州 450002)
患者,男,77歲。以“發現肌酐升高6年余,規律血液透析4年,發熱伴胸痛1 d”為主訴入院。患者6年前體檢,發現血肌酐222.11 μmol·L-1,診斷為慢性腎功能不全,經降壓、保腎等綜合治療后好轉出院。4年前血肌酐進一步升高(具體不詳),診斷為尿毒癥,遂行動靜脈內瘺成形術,規律血液透析治療至今。1 d前患者受涼后出現胸部疼痛伴發熱,體溫37.5 ℃,伴胸悶、氣喘,咳嗽、咯白痰。血常規:白細胞:9.54×109·L-1,中性粒細胞比例85.04%,C反應蛋白定量>160 mg·L-1,肺部CT提示雙肺炎癥性改變,少量胸腔積液。患者既往高血壓病史16年,血壓最高200/100 mmHg(1 mmHg=0.133 kPa)。吸煙史30余年,平均10支·d-1,現已戒煙8年。體格檢查:聽診呼吸音粗,雙肺可聞及濕啰音。雙腎區叩痛(-),雙下肢輕度指凹性水腫。
患者為老年維持性血液透析患者,考慮尿毒癥合并肺部感染,予哌拉西林鈉/舒巴坦鈉(2.5 g,q12h,靜脈滴注)、鹽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鈉注射液(0.6 g,qd,靜脈滴注)、鹽酸氨溴索(30 mg,靜脈滴注)、復方異丙托溴氨溶液(2 mL,霧化吸入,bid),5 d后患者仍胸悶氣喘、發熱,復查血常規示中性粒細胞比例進一步升高,痰培養示正常菌群,請院內呼吸科會診后,考慮診斷重癥肺部感染,建議更換為注射用比阿培南300 mg 靜脈滴注,q12h。用藥第2天患者出現四肢肌肉輕度震顫,第3天四肢肌肉震顫逐漸蔓延至全身,不能持物及下地走動,并出現躁狂、譫妄、言語不清等精神癥狀。詢問病史患者既往無癲等神經系統疾病,體檢未見相關陽性體征,頭顱磁共振(MRI)排除腦梗死等病變,考慮比阿培南所致抗生素腦病。停用比阿培南,分次給予地西泮靜脈注射,同時給予床邊持續性腎臟替代治療后,患者肌肉震顫及狂躁、譫妄、言語不清等精神癥狀明顯減輕,持續治療后癥狀消失。在改用注射用頭孢哌酮鈉/舒巴坦鈉(3.0 g,q12h,靜脈滴注)抗感染治療后,未再次出現肌肉震顫及狂躁、譫妄、言語不清等精神癥狀,直至好轉出院。
比阿培南屬碳青霉烯類抗菌藥物,已逐漸成為臨床治療重癥感染的一線藥物[1-3]。比阿培南口服不能經腸道吸收,因此只能通過靜脈給藥,其在體內主要經腎臟濾過進行代謝[2],通過血-腦屏障,腦脊液中濃度達血漿濃度的8%~15%[4-5]。在血液透析患者中,比阿培南半衰期延長[6],在體內的吸收、分布、代謝及排泄過程發生改變。在本例老年患者中,多種原因導致機體代謝減慢,從而使比阿培南在體內蓄積,導致患者出現精神障礙及癲樣抽搐等癥狀,排除全身性疾病及其他代謝性疾病的神經系統損傷后,應考慮比阿培南導致的抗生素腦病[7]。按照藥物不良反應因果關系判斷原則[8],本例患者在使用其他藥物期間,未見神經系統異常,在調整為比阿培南后,使用第2天即出現四肢肌肉輕度震顫,第3天震顫加重,并出現躁狂、譫妄、言語不清等精神癥狀,存在合理的時間關系。及時停藥后相關反應減輕直至消失,且已排除疾病及并用藥物造成的可能。既往文獻已證實比阿培南可能引起神經系統不良反應[9-11]。綜合判斷,診斷為比阿培南導致的抗生素腦病。
比阿培南引起抗生素腦病的機制尚不完全清楚,其可能由于[12]:①β-內酰胺類藥物抑制γ-氨基丁酸受體功能;②抑制神經遞質,導致突觸水平傳導下降;③抑制中樞神經細胞從而使靜息電位降低,導致細胞外鉀濃度增高。通過以上機制,導致中樞神經興奮而出現精神異常、抽搐、震顫等中樞神經反應。本例患者使用比阿培南治療時,雖已延長用藥間隔,透析亦可代謝掉部分藥物,但患者仍出現抗生素腦病的原因可能有以下幾點[13]:首先,本例患者年齡偏大并伴有腎功能障礙,其腎小球濾過率下降,導致藥物排泄減慢從而蓄積體內;其次,患者長期營養狀況不佳,血漿白蛋白水平降低,藥物游離濃度增高,容易在體內蓄積;第三,患者處于炎癥狀態,其血-腦屏障通透性延長,比阿培南更易透過血-腦屏障在腦內蓄積。
老年維持性血液透析患者應用比阿培南等抗菌藥物時,對抗生素腦病的預防及處理,需要注意以下幾點[14]:①在選用抗生素時盡量不選用經腎臟代謝的藥物,如必須使用,需要注意減少藥量或延長用藥間隔,以免藥物在體內因代謝減慢而積累;②在使用過程中,一旦出現精神障礙及抽搐等癥狀時,需準確鑒別診斷,及時停藥;③在停藥的同時,對癥處理;④充分透析。一旦出現疑似診斷抗生素腦病時,可以考慮及時更換藥物,優選肝腎雙通道代謝的抗生素如頭孢哌酮舒巴坦,同時注意增加透析時間并調整透析方式,做到充分透析。
本病例提示臨床上慢性腎功能衰竭患者在應用比阿培南時,應綜合考慮腎功能不全及透析對該藥物清除能力的影響,達到療效后應及時停藥,用藥期間應密切觀察患者的癥狀,警惕抗生素腦病發生并及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