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外三首)

施浩

人在旅途

理查德的手指輕輕滑動

誘我的 濕的舌苔震蕩

筑音樂成十座透明的平原

屋的外邊

落葉在腳下發出力的喧響

微微的冰的細浪中流淌

旅途呵。音樂呵。遠兮。

眼中看不到的方向

是完人的圣土 是長夜

它們在詩行深處 向我張望

我的修長的生命

點燃玻璃上的火

火的輝煌的背景

我想起 黑的貓

在子夜 嬰童輕啼的呼喚

一堆喋血 從窗口

長出我四只爪的樹根

抓住中心地帶的饑荒

那無邊的晚唱

風中的金子

從花、糧食和蜜蜂里

剖開天光

飲周身吶喊的陣痛

花蕊里飲干的酒。酒的光芒

是我上路時，挖野火的地方

我的名字丟在這里

這些寫詩的孩子 走進

孤獨的風吟馬嘶的泥灘

都在找家園 夢見家園

女人娓娓搖籃曲

女兒在銀圈里

哭啊，唱。

叮嚀的，清澈的，刺痛

睡在月亮井的邊緣

血就誕生了。肝骨如水

黃昏繚繞的煙和清晨

靜靜拍濺泛溢太陽體液的傷口

明明滅滅

納入耳際的靜物

由遠而近的旁白

聽見雨水走進荒原的斷線

密密匝匝。是秋菊私語

轟然炸響。

是兵器。鋼刀。我善良的反光

使我無處藏生

在十一月的秋節

一塊紫色的禾邊

你瘦骨嶙峋的手

緊緊抓住不遠處的河流

在隊伍的前列

我背著善良的音樂與圣美

投宿疲憊的風鈴

堆滿谷粒的倉火與詩泊

一起送我上路

慶祝我無辜平安，歸抵家園

扉頁上的名字

扉頁上沒有我的簽名

這張純情的紙給你

我在昨天和明天之間

是一個孤獨的王

看見雨水穿過遙遠的陽光

我便頭頂世界

這座明亮的城市

樹木，鋼廠，高貴的愛情

使我全方位傾倒在你們平靜的火盤

高呼：愛啊！我愛！

你們是誰。女孩，白雪的女孩

在路上 你們孤單的美

美的蛇 冬天養活我

在春天 你們的草野

充滿別人的歌

成為水 透明的音樂

渡過過去的河

每一步都娓娓動聽

這時 我開始逃避自己

走向那座木橋。向你們微笑

在世界面前

我是真實的

美是你們的

請把死亡留給我

合唱

阿彼爾。我在給你寫信

沒有你的日子

我一貧如洗

我那么相信命運！

它就是難

它使我遠離你和這座城市

遠離美！

遙遙的十年約期我將如何度過

這里到處是水和泥土

這里的風和樹

與窗口一樣地并列著

漫進我的房間

我和它們交談了什么

它們都說與我熟悉

深交。與我為伍

我們走路的時候

唯一不見天光

幾顆虛弱的星

互相趕攀著

在蒼茫的空間

以首俯看人類的夜晚

那些掙扎中奔跑的豹子鷹與蛇。以及崇高的樹木與我一起，舞動，合唱

屋宇之上

站在屋宇滅頂的上端

用歌唱的手敲擊樹根

用斑斑點點的記憶

追逐大水過后

我的骸骨橫陳荒地

火把照見我的雙腳

照見我行走的力量

兩手立地。勞動。

以詩歌或多或少地發光

照耀我的身體

使我通體透明

永無蛀蟲侵害

我后來與獸類 同建屋宇

我學會它們 四肢行走

高舉！歌唱！ 生育！

我熱愛詩歌

我崇高的愛

就是打掃大地

或者干干凈凈

登在眾神之上 領唱！

女人的光環。以及深海

地下的山峰 和血決

我回憶母親生我落地

用手揮別捧腹的荒誕

我被刺穿的血肉之軀

頓感一月將至。草木皆春

陽光是我唯一的火焰

照著我的內臟。光明閃爍

我的大腦左側一片黑暗

我不能加以否定

白晝來臨之前

我的哭喊忽然中止

方向迅速斷裂

我處于黎明的中心位置

跨過零點。在廣闊的村口

建筑新的宇壁

這時 有人敲門問

在嗎？ 生存之外

是否有人來過

黑夜已淹埋在白晝里

他們必被光明之箭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