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儀的金紫嶺

肖凌之

金紫嶺，陡然隆起于湘西南的一塊丘陵地帶，是新寧的一座“神山”，香火不斷，但凡生于斯長于斯或是在此工作過的人，是沒有不知道她的。

據說，其名字的由來，是緣于山上產云母石，日暮而望之，如水鏡高懸，耀人眼目，仿佛金子在閃閃發光。自古以來，她連同自南向北蜿蜒而去的清清扶夷江，山高水長，恩惠浩蕩，猶如永遠不老的嚴父慈母，生養、哺育和護佑著這方土地的兒女們。在崀山丹霞地貌的旅游價值未被重視和開發之前，她是遠近人們探訪和朝拜的首選。

她，屬于南嶺山脈，是毛主席《七律·長征》“五嶺逶迤騰細浪”句“五嶺”中的越城嶺的一處重要山峰，主高峰海拔1772.4米，南北走向，綿延50平方公里。她不僅是新寧境內離天最近的山之一，而且巍峨、挺拔、雄偉、壯觀。她曾見證和考驗過紅軍戰略轉移、北上抗日的堅強意志和偉大精神。陸定一《老山界》文中所寫到的那些當年紅軍在黑夜里艱難跋涉和翻越的感人故事，就發生在這越城嶺上。

作為新寧兒女的一員，我一直有登臨金紫嶺一探究竟的強烈意愿。可在孩提時代，一方面忙于讀書，一方面也沒有人主動邀約和帶領，人小怕事，我沒能去成。離開新寧讀大學和參加工作后，雖每年都要回老家看父母或是因公出差回鄉，但總是來去匆匆，我也沒有去成。晃眼間，人生的歲月已經過去了一半，我居然還未了卻這樁久藏的心愿，心里總有一種難言的愧疚與遺憾。

去年十月底，趁參加在新寧舉行的第二屆湖南體育旅游節的間隙，我終于登上了金紫嶺。

在未親近她之前，從其西面腳下的縣城仰望過去，她高高聳立于人的眼前，猶如一座不是火山的“富士山”，又像是一個龐大無比卻不很規則的頂天立地的圓錐體。觀其山體，看不清有什么樹木，也看不清有什么人家，其色彩似乎有些單調，其氣質也似乎有些孤傲。在陰雨的日子，她又常被云遮霧繞，只露出她或多或少、或窄或寬的裙擺，其到底是什么真面目，總是讓人生發出無窮的想象。

天公作美，我的親近是在云淡風輕的情況下，與兩位同事一起。登金紫嶺的路，據說有三四條，我們此行是從扶夷江觀瀑橋附近的一條上山公路開始的。

上山的路，恰如我原先的意料，陡陡的，彎彎的，窄窄的，只不過路面因國家村村通工程被水泥硬化過。汽車大約爬行了一公里的路程，眼前的景象就顛覆了我遠觀其形的認知。原來，這山并不是一味地陡陡地向上延伸的，而是高山中間有凹地，凹地深處有人家。這里面依次藏有麂角嶺、煙子坪、狗四坪、羅家田四個小村落，還不時地見到老人們在房前嘮嗑、小孩子們在打鬧嬉戲、雞鴨狗貓與牛羊在山間地里尋找著食物、勤勞的村民們在田地里耕作著瓜果小菜。這情景，不登金紫嶺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它既讓我想到了世外桃源那恬靜而純美的畫面，也讓我對自己見識的膚淺和對此山的先入為主而感到羞赧。

車只能開到半山亭，余下的路，沒有其他的工具可以代步，只有依靠我們的雙腳了。

眼前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就是此行的通天之路。我們互相鼓勵著、幫助著，一級一級往上邁。滿眼的常綠闊葉林，普遍不高也不粗，卻充滿著滄桑，年紀應該都有了一大把，依然在頑強地挺立著，吮吸著陽光與雨露，猶如正在列隊歡迎我們的士兵，給我們鼓舞，給我們加油，給我們力量。走完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我們便到達了通往最高處歇息地的第一站。這是一座青瓦紅墻兩層建筑的道觀場金嶺庵。相傳中唐之時，江西翰林羅氏金子，因厭倦塵世污濁之氣便登臨此山隱居，修身養性，教化萬民。后人為表敬仰和緬懷之情，塑其神像，供奉于大堂之中。庵院其側的石縫之間，有一汩汩的清泉，味甘如飴，清可鏡天。我們在庵院里駐留了片刻，追想著羅氏金子的超凡脫俗，也啜飲了一瓢神山仙水，頓覺更加精神起來。

要登臨山頂，還得再翻過金嶺庵繼續往上爬。

我們穿過幾塊嶙峋怪石，一塊刻有“資南第一峰”的巨石便呈現在眼前，繼續往前又有幾塊石壁留有先人們暢游此山的吟詠之作，這些無疑給此山又增添了幾分人文的厚重。接近山頂的坡地，卻是一片金黃草甸，山花隨風搖曳，飄飄欲仙，其身雖為尋常物，立于高處也顯神。從山脊草地繼續攀爬近百步，便到達立有最高點標志的平地。這時，我與同伴們的興奮之情無以言表。站到了海拔的最高點，想到多年的夙愿終于實現，我忘情地跳了起來、叫了起來，只想把頭頂上天，驚動天宮里的神仙。定下神，只見周邊有一奇石，雄踞峰巔，形似神龜，探頭向東凝望，形神兼備，惟妙惟肖，堪稱奇觀。踏上大龜石背，舉目向北向南向東，全是山的世界，山的海洋，山疊山，山連山，山抱山，大云山、舜皇山、紫云山等多座1800米以上的山峰盡收眼底，一時間，群山茫茫，氣象萬千。舉目往西，遠處，叫人嘆為觀止的八角寨、牛鼻寨、辣椒峰、駱駝峰和武岡云山也能依稀可見，只是變成了羞羞答答的小家碧玉樣范;近處，繁華的縣城像個大棋盤，長度寬度盡在胸中，再高再大的建筑只像是擺在棋盤的棋子，穿城而過的扶夷江卻成了其中的一條柔情的綠絲帶。

歷盡千辛與萬苦，終于換得個山高人為峰。腳踏著山頂，頭頂著云天，呼吸著清新空氣，俯瞰著遠近的山水和人間的生動畫面，心中自然便生發出一種豪邁的氣概和征服的喜悅。此時此刻，對于先賢們所留下的“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于險遠……非有志而無以至也”“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等至理名言，頓生一種具體形象而深切的認同。這也不禁讓我舉一反三起來，明白了什么叫偉大、什么叫渺小;什么叫開闊、什么叫狹隘;什么叫登高望遠、什么叫鼠目寸光;什么叫總攬全局、什么叫坐井觀天，悟出只有勇于攀登才可收獲海闊天空的道理。

半天的金紫嶺之旅，雖是耗力之旅、流汗之旅、疲勞之旅，但更是探險之旅、挑戰之旅、興奮之旅和人生的強烈體驗之旅。金紫嶺不僅考驗人的體力和意志，更能讓人看到更多更廣更遠的勝景，讓人的心胸變得更加開闊，生發出人生的許多感悟。如果將其與崀山、扶夷江、古縣城統籌一起予以科學開發，其魅力還會得到更多彰顯。

我為自己是金紫嶺的兒女而驕傲。我為她而感動，我還衷心地希望她能感動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