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一刀

谷雨

去美國前一天，一顆牙被食物割裂了，醫生檢查后告訴我：“內部有腐蝕跡象，可能根管需要治療，然后再補。需要治療兩三次。”

在美國看病，貴得驚人。多數華人，除非急診或者有醫療保險、白卡、紅藍卡，一般情況下不在美國看病。尤其是牙科，價格高得就像一把鋒利的刀。那些在美生活多年且頗有經濟實力的朋友都是回國看牙醫，我更要從美國回來再看牙。

哪想剛到美國三天，牙就開始疼，隨后幾天越來越嚴重。我在報紙廣告上尋了幾個診所，電話咨詢了價格：根管治療1200美元，補牙或者做牙套1300美元，若是種植牙，3000美元至4000美元。總共預計3000美元至5000美元。

有個診所的介紹上寫著，牙醫畢業后曾就職于天津醫學院口腔醫院。啊，天津老鄉！世界太小了，跑到美國都能遇到天津牙醫。診所坐落在市中心地段，不管是買還是租，價格都不菲。來自天津的姚牙醫看上去30多歲，他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告訴我，先去掛號，然后繳費照片子。雖然他的普通話講得不錯，但我依然聽出了只有天津人才能分辨出來的天津調。

30美元掛號、80美元照片子后，姚醫生說，牙根有嚴重的炎癥，需要消炎做根管治療，然后再補牙。試補后沒問題，再做牙套。牙套因材質不同價格不一，1300美元至1800美元，加上根管治療費1200美元，總費用3000多美元。

聽著一連串的數字，我的思維似乎停止了。“考慮到是同鄉，可以在治療費里把X光費用減掉。診室還有病人等我，你想治療就和護士預約時間。”說完，沒等我做出反應，他急忙走了。我轉身離開診所。本可以在國內幾百元解決的事情，非跑到美國花幾萬？這牙還看不看？看呢，心疼！不看，牙疼！

我把矛盾的心情說給英語班的同學，他說：“我也遇到過這類問題。打一針破傷風1600美元，手腕摔骨折又花了8000美元。我想起來了，咱們英語老師認識一位牙醫，醫術好，收費還不高。”

我立刻要來了醫生的地址，次日直奔診所。診所坐落在市區邊緣，房舍雖不小，但看上去有些陳舊。莫非這是收費低的原因？年近五十歲的曾醫生在美國開診所已有20年，他很細致地問診，分析病情，提出治療方案。他的穩重耐心、和藹親切讓我產生了極大的信任感。

曾醫生先問我是否有醫保。當我說沒有時，他告訴護士醫療費給我打八折。看來不是每個美國醫生手里都握著一把鋒利的刀。既然我的牙一定要我在美國被“宰”一刀，那我就選擇這把溫柔的刀吧。

我當即決定請曾醫生治療。曾醫生說，他的診所每周二針對所有沒醫保的人免掛號費。恰巧當天就是周二，看來我真幸運。雖然掛號費僅25美元，卻能看出他的善良之心。曾醫生說：“我只給你消炎，做根管治療，最后再做臨時補牙，暫不給你做牙套。待你回國再做牙套，會省很多錢。”

整個治療結束后，我繳費時看到賬單上所有費用才800美元，眼前閃現著之前其他診所報出的一串串高額數字，感動得不知說什么好。從那天以后，我沒有再去診所，因為牙很快就不疼了，而且不僅在美期間不疼，至今都沒有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