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中的青春與傷痛
——電影《少年的你》藝術特色解析

□ 劉以成

青春電影《少年的你》改編自女作家玖月晞的言情懸疑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由曾國祥執導，周冬雨、易烊千璽主演。該片于2019年10月上映后，好評連連，票房高達15.58億元，獲得社會與經濟效益雙豐收。《少年的你》在人物塑造方面，貼近年輕人的成長現實，塑造了典型的立體化角色；在情感處理方面，采用極致的人物關系增強戲劇效果，帶動影片走向高潮；在氣氛營造方面，設計的巧妙增添了悲劇意味。影片講述了一個悲劇故事，它深刻的意義在于影片中所蘊含的少年成長中關于善良與邪惡的抗爭，把校園霸凌話題帶入公眾視野，讓人深切地感受到刺心與痛感。

一、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

伴隨著劇情的推進，內心強大的陳念、天真單純的周蕾、善于觀察的鄭易……人物逐漸豐滿，真情真愛也在殘酷的青春中一步步完成回歸。

（一）陳念：青春救贖與愛的回歸

陳念是法律道義的維護者，后來卻成為法律的破壞者。為了和媽媽一起擺脫困境，陳念進入了像地獄一樣的高考復讀班。在座位被灑紅墨水、被排球砸臉、被人一腳踹下樓梯等種種欺辱下，陳念選擇報警，維護正義，維護法律，后來卻因為護送女同學回家，被施暴者撕破書本、硬剃頭發、拍下全裸視頻，心理防線幾近崩潰，失手把魏萊推倒致死，成為了殺人罪犯。

陳念心地善良，性格內向，面對校園霸凌，本來一直忍耐，只想熬過高考，但一旦別人遇到危險，她卻屢屢不顧自身安危，設法救護他人，比如親吻救下小混混小北，護送被霸凌的徐渺，將自己的銀行卡送給小北等等。如此善良的人，最終失手殺了施暴者，深深刺痛了觀眾的內心。

陳念內心極其掙扎，充滿矛盾和恐懼。她失手殺了施暴者后，聽從小北的勸服，隱藏自己真兇的身份。警察審訊室里，陳念就像一頭被捕殺之前的野獸，卻只讓人看到一副沒有表情的臉，多重矛盾在這個人物的內心有所投射——被欺凌是陳念的罪過嗎？一直忍耐、熬過高考，難道是錯的嗎？陳念想通過努力復讀，考上好大學而完成青春救贖，然而她贖得了罪嗎？她一口咬定案件與她無關，但當得知小北被判死刑，她無聲地抽泣起來，過失殺人的秘密由此暴露，從而實現真善和真愛的回歸。

（二）周蕾：虐心疼痛與溫情希望并存

母親是家庭危機所在，又是陳念最重要的依靠。陳念的母親周蕾，天真又糊涂，每天東躲西藏，靠賣三無面膜賺學費，經常讓女兒陷入孤獨無依的境地。每到夜深，陳念被拍門追債，嚇得躲在墻角，瑟瑟發抖。當陳念遭受一次又一次霸凌后，強忍淚水說：“那你回來不就好了。”周蕾卻以“你一個人在家反而安全，你一個小孩子家，他們敢把你怎么樣啊”來回應，讓人不禁唏噓。

疼痛感是這部影片的精髓，整部電影的氛圍是低沉的，但母女倆每次的見面或通話，都是極其溫暖的。周蕾在“乖孩子，我就指著你呢”“你是最棒的，我也是最棒的”“相信！我女兒，我怎么不相信啊”“632，怎么考得那么好，怎么那么好，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念，媽媽愛你，媽媽愛你”等言語間，在陳念染白發、警局走廊擁抱陳念哭泣等動作中，表現出對女兒最淳樸的愛。周蕾就算生活再難也沒想過拋棄女兒，樸素而堅定地培養陳念的夢想，母親傳達出的點滴溫情是陳念最堅強的依靠與希望。

（三）鄭易：人情正義與法理必行的掙扎

鄭易一心想幫助陳念能夠免受欺負，他判斷敏銳，行事果決，是一個優秀的警官。他在審訊室的第一次亮相是審問胡小蝶死因。正在魏萊、羅婷、徐渺矢口否認，讓觀眾為鄭易捏一把汗的時候，鄭易簡單的兩句問話——“沒證據，我們會找你們來”“你們開了哪些玩笑，才逼死胡小蝶”，直逼要害，這說明他經驗豐富，洞察力敏銳。接下來，鏡頭從被審訊者的角度拍攝鄭易，更加增強了人物帶給被審訊者的壓迫感和震懾力。一個勇敢無畏、聰明睿智的警官形象得以樹立起來。

鄭易這個人物也面臨著極大的內心掙扎。他是一個黑白分明、維護法律的警官，一心想幫助陳念能夠免受欺負。他救過陳念。當小北為了替陳念頂罪，裝成強奸殺人犯之時，他敏銳地感覺到陳念就是殺害魏萊的兇手，并且最后證實了自己的判斷。他的情緒在陳念高考成績公布之后爆發——他對陳念說：“你可以永遠恨我，但我真的是為你們好。”作為警官，他鐵面無私，唯真相說話，然而，面對少年因遭受欺凌及嚴重人身傷害而過失殺人的事實，他在法律和人性之間經受著內心折磨。

二、糾纏復雜的情感處理

圍繞陳念和小北的感情線，影片刻意凸顯了兩人截然對立的人生理念。幸福，對于陳念而言，意味著完成高考，在全國最好的大學里讀書。幸福，對于小北而言，就是尊重對方的理想，為所愛的人做出犧牲。以上兩種對幸福的不同理解，在影片中經常發生碰撞。

陳念認為讀書有用，小北認為讀書沒用，這成為兩人的第一次交流分歧。小北是小混混，有著自己的道德底線。他13歲被爸爸拋棄了，后來媽媽帶了肉包子回來后，再也沒見過媽媽。自從陳念在街上救小北后，小北就想保護她。當聽到陳念那句“有沒有人教過你怎么說話”后，兩人第二次不歡而散。陳念受到了被勒令退學的魏萊3人組的報復后，求助于小北。講義氣的小北成了陳念的貼身保鏢，保護她上下學，答應幫她順利完成高考。可惜好景不長，小北被當作強奸犯嫌疑人逮捕審訊，不能保護陳念。兩人第三次分開的晚上，魏萊一伙把陳念踹倒在地，扯爛她的書本，剪掉她的頭發，甚至撕爛她的衣服拍下裸照，從而埋下殺人的禍根。第四次情感碰撞發生在小北假造的犯罪現場上。陳念想自首，但小北還是說服了陳念。一句“我喜歡一個人，我就要給她最好的結局”，反映小北的深情付出。警察漸進的腳步聲、凌亂優美的教堂場景、凄婉的背景音樂、催人淚下的人物對白……兩人最后被警察分開，整個離別場景散發出濃郁的詩意，令人沉醉，讓人心碎。

陳念性格堅韌，忍耐著一切傷害與不公平，一心想通過高考改變現狀。小北看似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混混，但本質并不壞，他也渴望溫暖和愛，也有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們在行走中，盡管一路磕磕絆絆、跌跌撞撞，但漸漸融合彼此內心想法。劇情發展到陳念和小北在不同的房間同時接受警察審訊時，任憑警察如何盤問，兩人都一口咬定互不相識。他們彼此信任，當小北低聲說出那句“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的臺詞時，直擊觀眾內心，令人動容。

三、獨特的氛圍營造

獨特的氛圍營造是影片的主要特色之一。在《少年的你》中，最殘酷的校園暴力是對人的摧殘，其獨特的氛圍營造在于鏡頭語言的運用。在電影開篇，陳念和胡小蝶一起搬裝酸奶的箱子。胡小蝶拿起酸奶喝，吸管被咬得歪扭變形，暗示了小蝶被欺凌的境遇。一箱散落的酸奶，包圍著那個被胡小蝶戳破的酸奶，像極了冷眼旁觀的同學們。在胡小蝶跳樓時，影片沒有具體表現死者的墜樓過程，而是采用一組視角多變的快切鏡頭，表現學校里老師及同學們的冷漠反應，使觀眾體驗到死亡的凄涼之感和黑暗氛圍。隨后陳念發現座位上出現紅墨水，與胡小蝶曾經的座位如出一轍，蒙太奇應用的極致化暗示了陳念成為霸凌團伙的下一個目標。而在陳念不慎將魏萊推下樓梯時，用一組鏡頭展現了魏萊滾下樓梯的全過程，讓人感到深深的壓抑及無力挽回的遺憾。

獨特的氛圍營造對于影片節奏的形成、對觀眾觀影心理的控制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使得影片的時空更加具有深刻內涵，對影片的藝術性表達也起到了升華作用。

四、結語

藝術源于生活，電影《少年的你》正是校園霸凌的反映和真實寫照，真實的原型可能是千千萬萬的正遭受校園暴力的學生。大多青春校園片局限于男女之間的卿卿我我、山盟海誓，陷入國產青春片單質化、模板化、程式化的怪圈。《少年的你》不落俗套，注重樹立正確的價值導向，通過對于人物復雜心理的刻畫、極致化的情感沖突以及獨特的氛圍營造，力圖呈現更真實、更復雜的青春成長，給國產青春片的敘事帶來了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