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滿的秘訣

聞晉

大學畢業后，喬羽進入中央戲劇學院創作室。到了晚婚的年齡，喬羽還沒有找女朋友，熱心的同事給喬羽介紹了北京女孩佟琦。

初次見面時，喬羽穿著厚棉襖，說話帶著濃厚的山東口音，顯得土里土氣的。佟琦穿著黑皮鞋、時髦的連衣裙，梳著流行發髻，整個人洋溢著青春活力。見面回來后，同事問喬羽：“你對人家的印象怎么樣？”喬羽說：“我太樸素，她特別漂亮，我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不久，長春電影制片廠拍攝電影《祖國的花朵》，邀請喬羽為其創作歌詞，他卻一時沒有靈感。這天，佟琦約喬羽去北海公園游玩。正當兩個人在水上劃船時，幾個少先隊員劃著小船，悠悠地從他們身邊經過，小船推開波浪，孩子的笑臉倒映在水面，形成美麗的風景畫。喬羽頓時來了創作靈感，不顧身邊的佟琦，自顧自地掏出紙和筆，寫就了歌詞《讓我們蕩起雙槳》，此歌一唱而紅。親眼見證喬羽聚精會神的創作過程，佟琦格外欣賞他的才華，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1954年5月17日，喬羽與佟琦有情人終成眷屬。

結婚前，佟琦是大家閨秀，很少做家務事。結婚后，因為喬羽需要大量時間來搞創作，家里主要由佟琦操持，家務事也都是她在做。佟琦喜歡干凈，把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喬羽平時忙于創作，不注意小節。佟琦對喬羽提出了這樣的“嚴格要求”：進出廚房都必須洗手，進書房前也需要洗手。根據佟琦的“規定”，有時候喬羽需要不停地洗手，難免感到麻煩。如果發現喬羽偷懶，沒有洗手，佟琦就會立即變了臉色，提出批評：“你不想講究衛生？”看到妻子生氣了，喬羽連忙去洗手，而且趕緊向她承認錯誤，直到她臉上露出笑容。

為影片《淚痕》創作歌詞《心中的玫瑰》時，喬羽寫道：“在我心靈的深處，開著一朵玫瑰，我用生命的泉水，把它灌溉栽培——寫給我的蝴蝶、牡丹、玫瑰、小月亮佟琦。”從喬羽在紙上的落款可以看出，《心中的玫瑰》是他寫給妻子的。

1994年5月17日，是喬羽、佟琦結婚40周年紀念日，兒女為他們慶賀，竟然有200多位親友聞訊趕來。在夾雜歌聲、笑聲、掌聲的慶祝會上，喬羽、佟琦向親朋好友敬酒。有個年輕人感嘆：“兩個人竟然能夠生活40年，真是不可思議！”言下之意，想知道喬羽和佟琦這40年的滄桑歲月是怎么過來的。大廳里安靜下來，客人不約而同地期待著，希望聽到他們的解釋。喬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問年輕人：“你希望我怎么說？”年輕人心直口快：“最好實話實說！”喬羽居然立刻伸出右手，佯裝在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巴掌，隨即將心里話脫口而出：“忍讓！如果讓我說實話，我就直接告訴你，美滿婚姻是忍讓出來的。我渴望輕松美好，主張寬容，很少發怒。” “對于婚姻，忍讓至關重要，可以讓自己贏得真愛。”喬羽補充道，“有賢惠的妻子操持家務事，我擁有充足時間專心致志地工作，從而取得更多更好的成績。”他說話時，佟琦一直微笑地望著他。

喬羽有過被下放到張家口市勞動的經歷。那時，佟琦帶著3個孩子在北京生活。在冬天到來的時候，佟琦請鄰居幫忙照看兒女，自己外出去拉蜂窩煤，拉回來還要一摞摞地搬到家里。別的家庭都是男人拉煤，喬羽在外面，佟琦只能親自上陣。但佟琦沒有一句抱怨，反而在心中想：他的處境比我更難。佟琦也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尤其喬羽的骨子里有倔勁兒，擔心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她經常寫信開導他。佟琦還讓兒女給他寫信，希望他每天平安無事。兒女稚嫩的筆跡深深地牽動著他，妻子的掛念讓他變得堅定樂觀起來，喬羽心里溫暖如春。10年后，喬羽終于回到北京，全家人得以團聚。喬羽和佟琦彼此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關愛老年生活，守望金色人生。”接受中央電視臺的邀請，喬羽為《夕陽紅》欄目創作了主題曲的歌詞《最美不過夕陽紅》：“夕陽是晚開的花，夕陽是陳年的酒，夕陽是遲到的愛，夕陽是未了的情。有多少情愛，化作一片夕陽紅。”這首歌曲也是一唱而紅，喬羽情真意切地對佟琦說：“《最美不過夕陽紅》是我特意為你寫的，用來紀念我們的暮年。”佟琦十分高興，她也很喜歡這首歌，因為歌曲是他們步入晚年風雨同行的見證。

2004年5月17日，是喬羽、佟琦結婚50周年紀念日。當初結婚時沒有舉辦婚禮，在金婚紀念日，喬羽讓佟琦穿上婚紗，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互相朝著對方誠懇地鞠躬，彌補當年沒有舉行婚禮的遺憾。在慶祝會上，好友試探地問喬羽：“你們怎么能夠過到金婚？究竟有什么婚姻秘訣？”“婚姻需要相互堅持，如果中途動輒變卦，就會導致半途而廢，幾乎無法實現金婚；婚姻需要彼此忍讓，爭執可能山窮水盡，讓步必定海闊天空。”喬羽將秘訣和盤托出，“婚姻需要耐心哄逗，年輕的時候我哄她，年老的時候她哄我。”生活仿佛是一個奇妙的循環。年輕時，喬羽的脾氣很好，遇到問題總是讓著妻子。隨著年齡增長，晚年的喬羽變得任性起來，在煩躁的時候會大發脾氣。佟琦開始包容喬羽，在他發脾氣時，反過來向他認錯，哄他開心。

2022年6月20日，在陪伴妻子佟琦68年后，寫出很多優美歌詞的喬羽在北京去世，但他和妻子的愛卻為人們津津樂道。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