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歸朝河

鴿　子

常常想起歸朝河來，常常想起月光下的歸朝河來。那是怎樣的一種美?夜幕降臨后，亞熱帶河谷里的炎熱一絲絲退卻。唯美的歸朝河不動聲色地沿著河谷穿過田野，穿過河畔星羅棋布的壯鄉村寨，汩汩潺潺，深情款款流向遠方。而一輪明月，從巨大的歸朝山后緩緩升起：在深不可測的天宇里，那么皎潔，那么明亮，那么和藹可親，那么多情善良!

潔凈如銀的月光一瀉而下，彎彎曲曲的河水、婆娑起舞的鳳尾竹，鳳尾竹掩映的小村寨頓時炫耀出朦朧的光華來。在明月淺淺的的光輝中，遠遠的村子里，時或有人的說笑聲傳來，時或有狗叫聲傳來，一整個河谷都蕩漾著和平、安然與幸福。

在月光下的歸朝河邊坐下來，賞賞月光下的風景，消消白晝里的暑氣，那是我最愛的生活了。銀光閃閃的歸朝河，嬌滴滴地扭著腰肢流向遠方。河流流過的地方，就有良田沃土，就有綠樹紅花，就有壯家人的祖先擇水而居，繁衍生息。河流流過的地方，裊裊的炊煙四時不斷，動人的壯謠響徹河畔。一條河流就是一位慈愛的母親，那河畔村寨里歡歌笑語的人們就是河流的子女。坐在月亮下的歸朝河邊，這樣感受越發的親切而真實。緩緩的河流靜靜地奶著河邊田地，奶著田地里的莊稼，奶著一個個燈火通明的村寨，奶著坐在河邊享受清涼晚風的我。

河畔的鳳尾竹，總是那么愛美。就是夜晚的月光下，她們也還在對著水鏡梳妝打扮。輕輕地甩甩長長的頭發，羞羞地擺擺苗條的身材。每一棵鳳尾竹都是一位勤勞美麗的壯家姑娘啊!楚楚動人的風尾竹，一舉一動，一頻一笑，都是那樣的令人陶醉。它們一年四季都是那么的翠那么的綠!是清清的歸朝河染綠了河畔的風尾竹，也是翠翠的鳳尾竹映綠了清清的歸朝河。人們都說是亞熱帶河谷的光熱水分充足，所以鳳尾竹才長得這樣的美這樣的茂盛。可在多情的月光下，我更愿相信，河畔的風尾竹溫柔似水，鳳尾竹下的河水婀娜如竹，它們本身就是情同意合志同道合在生生世世心手相連相依相伴的!那么，鳳尾竹和歸朝水，誰是健壯的小伙誰又是那柔美的姑娘呢?也許根本就不用答案，一切都不重要，如果細聽，那竹林深處那竹影下的河畔，有一對對的壯家情侶正在談情說愛呢?他們的愛情，像風尾竹一樣含情脈脈，像歸朝河一樣深情款款。河畔的鳳尾竹和竹下的河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你，這就是最美最幸福的愛情啊!

晚風從田野里梳過來，有野花的清香，頭上眼睛，在一絲絲隱隱約約微甜的花香中，我可以想象那一朵朵紅的黃的橙的紫的野花，在露水盈盈的田埂邊，有說有笑，這么美的月景，她們也陶醉了，調皮的她們才不想早早地入睡呢!那些鳳尾竹的影子都在“清明三尺谷雨一丈”的稻秧家人睡了。莊稼白天吃得好夜晚睡得好，一夜就是能躥一個個兒。在睡夢里莊稼肯定夢見了抽穗了揚花了灌漿了豐收了!肯定夢見了主人紅光滿面的笑容。要不，身后的水里怎么“咕嘟”響一聲“咕嘟”又響一聲呢?那是莊稼在喝水，在把腳往泥土深處伸在把泥土里的營養往身上運呢!稻田里的小蝌蚪也肯定睡了，再過一段時間它們就要長出小腳來，開始等著我“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在河邊的我，靜靜地聽著水聲，“嘩”一聲，是流水繞過石頭。“嘩”一聲，是樹根纏住流水。“嘩”一聲，是一尾魚飛上了河面。“嘩嘩嘩”地聲音響起，那不是魚也不是風，是村里的壯家姑娘來洗澡了，她們在河里自如游著，相互潑水、嬉戲，一陣陣燦爛的笑聲飄來，像一波波的浪花，又像一片片跳躍的月光。

月光下的河流銀光閃閃，月光下的萬物如夢如幻，月光下的鳳尾竹如詩如畫。月光下戲水的姑娘就是下凡的仙女。坐在月光下的河邊的我，在月華的懷拖里，常常陶醉成一株會唱歌的鳳尾竹，迷幻_成一尾會邀游的魚。

遠山是靜寂的。鳳尾竹后的山村是靜寂了。遠山飄渺，樹木蒼茫如霧。近水朦朧，浪花歡笑如歌。掬一捧融著月光的河水洗洗臉，摘一片如花的月光放在心里，披著亮晶晶的月亮衣裳返回村寨時，腳下的路是明亮的，心里的路也是明亮的!

離開歸朝河好多年了，不看歸朝河畔的月色好多年了!可心底那輪歸朝河的月亮，還是那么明，那么亮!那么潔凈，那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