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萍
我參加工作的第一個月就給姥姥寄了10塊錢,那時我的工資是21塊。我知道姥姥太需要錢了。
10塊錢,姥姥收到時的歡喜堪比現在的人收到10萬塊。而對我來說,心里得到的撫慰遠遠超出了姥姥的喜悅,是10萬個10萬塊。
我太知道姥姥有多窮了。
小時候村里來了貨郎,不懂事的我能從村東頭跟到村西頭,眼睛總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頭繩,偶爾也看一眼包著玻璃紙的糖豆,直到貨郎走了我才回家。
每次姥姥都摸著我的頭說:“等下次貨郎來了,姥姥說啥也要給俺娃買個紅頭繩。”
可下次的下次姥姥也沒買—姥姥一分錢也沒有啊!
媽媽每個月來信都說:“需要錢我就給寄去。”
我問:“姥姥你為啥不說需要錢呀?”
姥姥說:“在城里過日子,少一分錢一天也過不下去;在咱鄉下,一分錢沒有也能過到年底—勤快點兒就能填飽肚子,挖筐野菜還能吃頓包子。你媽掙點錢多不易啊!”
那時候我們連買燈油的錢都沒有,太陽一落山,姥姥就點起了月亮。沒有月亮的夜晚,姥姥心里那盞燈就亮了。她會講許多神話故事,講來講去都是那些善良的人最后得了個金元寶,兇狠的人最終窮困潦倒。我常問:“姥姥你不也善良嗎,怎么沒有金元寶?”姥姥說:“有啊,姥姥的金元寶就是你呀。”
最后,姥姥終于給我買了紅頭繩,是用4個雞蛋換的。
姥姥苦苦央求貨郎,可人家不要雞蛋:“大娘,我還得挑著擔子走好幾個村呢,這雞蛋到家不都碎了嗎?”姥姥把生雞蛋拿回家煮熟了再去央求人家,人家還是不要:“大娘,我這大男人哪兒能吃雞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