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干預肝癌干細胞的研究進展▲

付 彬 莫春梅 覃艷春 蔣瑞沅 彭海萍 榮 震

(1 廣西中醫藥大學腫瘤科，南寧市 53000，電子郵箱：874428277@qq.com；2 廣西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南寧市 53000)

【提要】 肝癌是全世界重要的衛生難題，其對放化療不敏感，且復發率高，5年生存率低，嚴重威脅人們的生命健康。肝癌干細胞是肝癌細胞中具有干細胞性質的一類細胞，有形成腫瘤的潛力，一般的抗腫瘤治療難以對其產生效果。而中醫藥在腫瘤的防治中具有較好的療效，可改善肝癌患者的生活質量。本文就中醫藥干預肝癌干細胞的研究進展做一綜述。

隨著乙肝病毒、丙肝病毒感染的有效控制，肝癌發病率有所降低,但肝癌仍是全球重要的公共衛生難題。1990到2016年,在全球范圍內肝癌的發病病例從47.10萬人至100.78萬人，增長114.0%，每年總的年齡標準化發病率平均上漲0.34%(95%CI：0.22%～0.45%)[1]。因此，肝癌的防治顯得尤為重要。肝癌細胞中的肝癌干細胞(liver cancer stem cell,LCSC)具有干細胞性質，有形成腫瘤的潛力，一般的抗腫瘤治療對其效果不佳。目前，肝癌的主要治療手段仍是手術治療和肝移植，但我國大部分患者多合并慢性肝炎和肝硬化，手術率低，故肝移植是成為此類病例的有效治療方法，但適應證極其嚴格，且合適肝源難以提供。中醫藥防治腫瘤具有較好的療效，可以改善患者生活質量，已成為肝癌治療的主要方法之一。現就中醫藥干預LCSC的研究進展做一綜述。

1 腫瘤干細胞與惡性腫瘤

腫瘤干細胞是癌細胞中能夠實現“自我復制”和“多細胞分化”的一類細胞群，其極強的增殖能力使得腫瘤細胞群得以長久生存，此外其轉移能力可導致腫瘤發生轉移。因此，腫瘤干細胞被認為是惡性腫瘤的“元兇”。一方面，目前已證實腫瘤干細胞不僅在腫瘤發生及轉移過程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腫瘤復發以及抗癌藥物耐藥的重要因素，分化的腫瘤細胞可經放、化療被迅速殺死，而腫瘤干細胞則可逃避藥物攻擊，對放、化療等現有的治療手段不敏感，導致腫瘤的治療不徹底，容易復發、轉移。研究表明骨髓基質細胞為腫瘤干細胞的“避難所”，其通過不同的信號傳導途徑和細胞-細胞相互作用使腫瘤干細胞逃避化療誘導的死亡[2]。在乳腺癌中，乳腺癌間充質干細胞通過激活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6/信號傳導及轉錄激活蛋白(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STAT)3通路,在細胞水平降低順鉑誘導MCF-7細胞凋亡的作用[3]。在食管癌中，CD44v8-10干細胞通過CD44v8-10-xCT-谷胱甘肽軸抑制放療效果，導致患者不良預后[4]。另一方面，腫瘤微環境的改變也影響到腫瘤干細胞的分化，在缺氧狀態下，低氧細胞周圍的酸性微環境可以激活一部分蛋白酶，促進腫瘤干細胞表型的表達[5]。由此可見，腫瘤干細胞影響癌癥的發展、轉歸，在治療癌癥的過程中以腫瘤干細胞為靶點可獲得較好的效果。

2LCSC

LCSC與肝癌的發生緊密相關。Hur等[6]利用轉錄組學和代謝組學方法系統地比較了LCSC和非LCSC在基因組規模上的代謝差異，結果顯示，與非LCSC相比，LCSC可增強糖酵解的增殖速率，且LCSC中的癌癥代謝調節中心點myc顯著上調。目前，公認的LCSC表面標記物有CD133、CD13、CD44、CD90、DLK1等。其中，CD133 作為LCSC特異性標記物，具有5個跨膜區、相對分子質量為 120 000 ，是影響肝癌發生和總體存活的重要功能因子[7]。Rozeik等[8]研究發現，在慢性肝炎、肝硬化和肝癌中存在有CD133和CD44分布的腫瘤干細胞簇，且隨著疾病進展，CD133和CD44的表達增加。CD133通過誘導CREB結合蛋白-β-連環蛋白信號和TIC中的細胞增殖促進干細胞增殖[9]。CD24、CD133陽性的LCSC可表達誘導型一氧化氮合酶，誘導型一氧化氮合酶進一步激活Notch1信號傳導通路，促進小鼠異種移植腫瘤形成[10]。研究表明，敲低CD133表達，人肝癌細胞MHCC-H的侵襲性能力明顯下降，同時，與侵襲性密切相關的基因基質金屬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MMP)2和MMP9表達降低，提示下調CD133的表達，可使LCSC的惡性生物學行為下降[11]。

3 中醫藥在干預LCSC中的應用研究

3.1 肝癌發病的中醫機理 《諸病源候論》中提及“主臟受邪……留滯不去，乃成積聚”，強調肝癌的發病是在正氣虛的基礎上，氣郁，血瘀，痰結，濕聚，熱毒等病理產物糾結，日久聚結形成癌。在治療方面，《景岳全書》概括了攻、消、補、散四者，《醫宗必讀》強調“屢攻屢補，以平為期”的道理，皆認為應調動機體自身正氣來抵御病邪侵襲，達到“養正積自除”的目的。這與現代醫學的“干細胞理論”—靶向腫瘤干細胞并使其向正常細胞分化的理論一致。

3.2 中醫治療肝癌的方藥

3.2.1 一貫煎：一貫煎中的生地滋陰血、補肝腎，枸杞益肝陰、養肝體，川楝子具有滋陰疏肝的功效，能疏泄肝氣。單思等[12]研究發現，一貫煎可通過TP53、核因子κB (nuclear factor kappaB，NF-κB)、STAT1、細胞外調節蛋白激酶 (extracellular regulated protein kinase，ERK)1/2、MMP2等位點干預肝癌信號通路。Xu等[13]的研究表明，中藥復方一貫煎可激活Wnt信號通路，促進胎兒肝干細胞/祖細胞再生分化為肝細胞，增強胎兒肝干細胞/祖細胞移植的治療效果。

3.2.2 姜黃素：姜黃素是一種從姜黃中提取的酸性多酚類物質。 姜黃素直接調控人肝癌細胞增殖，降低 STAT3 磷酸化來下調LCSC相關標記物的水平，包括STAT3、磷酸化STAT3、CD24、CD133、CD44 和 CD90 蛋白，從而起到抑制肝癌細胞增殖的作用[14]。另外，姜黃素能通過抑制芳香烴受體、細胞外調節蛋白激酶等信號通路來抑制鄰苯二甲酸酯誘導的細胞遷移、侵襲和上皮-間質轉換，降低體外肝癌細胞中腫瘤干細胞的比例，并抑制體內腫瘤生長和轉移[15]。

3.2.3 解毒消癥飲：解毒消癥飲有清熱解毒、活血散結等功效，其提取物EE-JXY可下調CD90、CD133 mRNA及蛋白的表達水平，逆轉LCSC的自我更新[16]。

3.2.4 金雀異黃素：金雀異黃素是大豆體內的一種異黃酮類物質。李翀等[17-19]的研究表明，金雀異黃素能下調CD133和CD44蛋白水平，抑制人肝細胞癌 SMMC-7721細胞系癌球形成力，逆轉LCSC樣細胞對氟尿嘧啶的耐藥性；其還可協同腫瘤壞死因子相關凋亡誘導配體降低NF-κB(p65)蛋白表達水平，從而誘導LCSC樣細胞凋亡。

3.2.5 苦參堿：苦參堿是苦參的干燥根、植株的乙醇提取物。苦參堿及其衍生物具有降低細胞增殖和誘導細胞凋亡的作用。研究表明，苦參堿能提高細胞黏附調節基因、E-鈣粘蛋白、層粘連蛋白和纖連蛋白的表達，抑制體外LCSC的增殖，對LCSC具有抵抗作用[19]。

3.2.6 片仔癀：片仔癀可泄熱解毒，涼血化瘀。魏麗慧等[20]的研究結果顯示，相比對照組，片仔癀中、高劑量組肝干細胞的存活率降低(P<0.05)，提示中藥片仔癀可抑制LCSC增殖及誘導其凋亡。

3.2.7 蔓荊子總黃酮：蔓荊子總黃酮可以下調叉頭框蛋白M1和MMP2的表達，抑制SMMC-7721細胞源性 LCSC 的遷移和侵襲能力，從而起到降低肝癌的惡性程度、抑制肝癌轉移的作用[21]。

3.2.8 小白菊內酯：彭紹平[22]研究發現，小白菊內酯和三氧化二砷通過線粒體途徑、p53途徑和NF-κB途徑，協同控制肝癌CD133+HepG2細胞增殖，并誘導其凋亡,同時可有效殺傷LCSC。

3.2.9 扶正化瘀解毒方：陳飛宇[23]對扶正化瘀解毒方中石見穿的化學成分樺木酸進行研究，發現樺木酸作用于LCSC后,可通過調控Wnt通路控制HepG2細胞及其腫瘤干細胞的增殖和凋亡，使得G1/G0期及G2/M期細胞明顯減少,且呈現一定的劑量-效應關系。

3.2.10 芹菜素：中醫藥講究藥食同源，芹菜是常見蔬菜，其中的芹菜素一種黃酮類化合物，具有抗癌作用。姜素芳等[24]研究發現，芹菜素可以降低LCSC的腫瘤球形成率以及酪蛋白激酶Ⅱα蛋白表達水平。

3.2.11 桔梗皂苷：桔梗皂苷是桔梗科植物桔梗的干燥根。宣麗楊[25]研究了桔梗皂苷D和5-氟尿嘧啶對HepG2細胞源性LCSC的活性和凋亡的影響，發現桔梗皂苷D能下調HCLS1相關蛋白X1的表達，從而抑制LCSC對5-氟尿嘧啶的抗藥性。

3.2.12 壁虎：壁虎可祛風活絡、散結。黃慧玲等[26]的實驗結果顯示，壁虎能抑制Wnt信號通路、腫瘤球的形成，降低LCSC表面標記物CD133、CD44的表達，因此可以影響LCSC的特性，進而發揮抗腫瘤作用。

3.2.13 白楊素：白楊素為中藥蜂膠膠囊的主要活性成分，通過抑制酪蛋白激酶Ⅱα表達以阻斷Hedgeh?g信號轉導,從而抑制肝癌干樣細胞球形成[27]。

3.2.14 三七皂苷：三七含皂苷、黃酮、多糖、淀粉、蛋白質、三七素及多種微量元素，其中三七總皂苷對心血管疾病有很好的防治作用[28]。此外，也有相關研究報告了其在癌癥的治療中的應用，如張瑋[29]研究發現，三七總皂苷聯合順鉑可以降低肝癌細胞抗凋亡蛋白Bcl-2的表達,增加凋亡蛋白Bax表達而加速肝癌細胞的凋亡，抑制肝癌細胞遷移和侵襲力,從而抑制LCSC的干細胞特性。

4 小 結

中醫藥可以通過誘導LCSC分化，降低LCSC表面標記物水平，以及降低LCSC對藥物的抵抗性，發揮治療肝癌的作用。隨著對癌癥治療研究的深入，藥物治療癌癥的作用機制日趨清晰，中醫藥具有毒副反應少，治療靶點多等優點，今后應在辨證論治中發揮中醫對肝癌的治療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