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宗峰
基層是國家治理的基礎,也是防范化解社會風險的“前哨”。這個“前哨”作用發揮如何,直接影響整個風險治理體系的成效。
20世紀80年代,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首次提出“風險社會”理論。如今,理論已成現實。環境污染、氣候變化、安全事故、疫病暴發、網絡安全以及核威脅等,塑造出復雜的風險社會。
風險社會是現代化的產物,也是人類邁向更高文明形態的必經階段。在傳統農業社會,由于生產力水平低下,人類總體上受自然支配,自然風險是主要風險。隨著科技的突飛猛進以及工業化、城市化的加速,人類活動造成的風險逐步取代自然風險占據主導地位,所帶來的威脅也不可同日而語。同時,各類風險不再相互孤立存在,各種風險的跨地域、跨層級、跨領域復合,形成風險疊加效應。此外,由于風險的多源性、多樣性和復合性,風險生成路徑逐漸變得不可確定;又由于傳統分析技術的失靈及新型分析技術的不成熟,人們對風險的認識出現了偏差和盲點。兩方面因素相互疊加,風險的不確定性增強了。
隨著社會的加速發展,我國已進入風險社會。近幾年,隨著我國風險防控體系和應急管理體系的不斷完善,基層的風險應對能力有所加強。但與正在加速形成的風險社會相比,基層風險治理短板仍存在,基層風險治理水平亟待提升。
認識上有偏差。由于不具備風險社會知識、不掌握風險識別手段,基層往往認識不到風險的存在,慣常化思維常引發風險漏判或誤判。結果,基層既不能在源頭上做到防患于未然,又不能有效阻斷風險跨地域、跨層級、跨領域復合,基層薄弱的風險感知和預測能力最終導致各類風險疊加,帶來各類隱患和危害。
制度上待完善。制度性風險是風險社會破壞力的主要來源之一。現實中,由于基層微觀制度設計不夠完善,初始風險往往通過制度漏洞衍生出更多制度性風險。比如,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由于部分地方疫情上報制度不完善,形成公共輿論事件,造成疫情管理和輿情管理雙重制度風險疊加。如何織密織細微觀制度之網,防范制度性風險疊加,成為基層風險治理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能力上有弱項。基層目前的能力體系還不足以應對風險社會的挑戰。受主客觀條件制約,基層在風險應對上捉襟見肘,常常有力不會使、使不出甚至使錯地方。這一方面是由于知識更新與實踐鍛煉不足,基層尚未建立起完整的風險處理能力;另一方面是由于資源受限,基層治理力量尚須強化。
基層是風險治理的關鍵環節,同樣也是薄弱環節。只有補短板、強弱項,提升基層風險治理水平,才能有效應對各種新問題新挑戰,筑牢維護國家安全的第一道防線。
樹立總體風險觀。我們須從全周期、跨地域、跨層級、跨領域復合的角度理解風險內涵,在全國乃至全球的風險格局中把握本地風險實質,形成全面的風險認識,以破解基層風險事實與風險認識失調的矛盾。同時,總體風險觀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的。基層需要在整合風險社會知識和風險治理經驗的基礎上,從本地風險治理實踐中提煉形成具有自身特點的總體風險觀。
織密織細微觀制度網。對于基層而言,大而化之地進行制度設計,無法應對風險社會中精細化治理的要求。要建立起風險治理的“銅墻鐵壁”,基層更需要下“繡花功夫”。這需要在基層制度體系與不同層面和不同類型的制度體系之間搭建“安全橋”,扣上“保險鎖”,阻斷風險的跨地域、跨層級、跨領域疊加,讓風險無縫可鉆。
強化治理能力鏈。應對風險社會,能力變革是關鍵。能力在哪里增強,風險就在哪里削弱。基層只有做到“打鐵還需自身硬”,才能扛住風險打擊。針對此,一方面應幫助基層在堅持總體風險觀的基礎上,不斷提升風險識別和預警能力、風險應對和處置能力、風險后果評估和反饋能力,建立起與風險社會相適應的現代化能力體系。另一方面,基層也需要提升資源整合與協同配合等方面能力,把多元力量擰成一股繩,不斷拓展和強化風險治理能力鏈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