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洪祥 李金明


1927年7月28日,當周恩來正式將南昌起義的行動計劃告訴賀龍時,賀龍毫不猶豫地說:“我完全聽共產黨的話,要我怎樣干就怎樣干。”盡管賀龍當時還不是共產黨員,但是他已經將全部的身心交給了黨,交給了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的偉大事業。1943年1月7日,時任中共中央秘書長的任弼時在中共中央西北局高級干部會議上專門作了《向賀龍同志學習》的講話,高度贊揚了賀龍和“他對革命對黨的一貫忠誠”。
“我們共產黨不關心他們,還搞什么革命”
1930年夏,賀龍領導的紅四軍與紅六軍在湖北公安會師,組成紅二軍團,全軍團共1萬余人,賀龍為總指揮。隨即,他率領紅軍南征進入鄂西北。10月,為配合紅一方面軍攻打長沙,紅二軍團連克華容、石首、公安等地,付出了很大代價,但未能達到“南征”的戰略目標。
1931年3月底,紅二軍團在枝柘坪召開前委會議和黨員代表大會。會后,根據中共中央指示,紅二軍團縮編為紅三軍,軍長賀龍、政治委員鄧中夏(后為萬濤)。就在這時,第三次“左”傾路線統治的中共中央向各根據地派出了一批中央代表。中共中央候補委員夏曦被派來湘鄂西。
夏曦到達湘鄂西后,組成了由他擔任書記的湘鄂西中央分局,全盤否定了湘鄂西的各項工作,風風火火地推行各項“左”的政策。湘鄂西省軍委主席團本來由夏曦、賀龍、萬濤3人組成,可夏曦竟然以省軍委主席團名義給紅三軍發出訓令,指責賀龍率紅三軍在襄北的行動是“沒有決心來鞏固蘇維埃政權和鞏固地向前發展……”并指定了紅三軍新前委成員,竟把政委萬濤排除在外。
10月12日,賀龍率紅三軍再克沙洋,迅速進入洪湖根據地中心地帶。紅三軍一到,夏曦便以違抗省軍委命令的罪名撤掉了萬濤的軍政治委員職務,給紅九師師長段德昌、政委陳培蔭以警告處分。隨后,夏曦自己接任紅三軍政委。他以紅三軍實力不足為借口,以臨時省委名義決定把各師師部取消,將部隊縮編為5個大團,并特別規定軍部受省軍委指揮,限制了賀龍對部隊的指揮權。這一系列決定,不僅使大批干部降級使用,而且造成了指揮上的混亂。面對這些無理行動,賀龍和夏曦展開了爭論。賀龍掰著手指頭一件事一件事地分析:“我是中央分局委員、軍委分會副主席、紅三軍軍長,可是這些重大決策都不征求我的意見……為什么要取消各師?這個決議是錯誤的,我可以不執行嘛!請召開個黨員大會,大家投票,如果贊成你的,我離開這里,回中央去。”夏曦理屈,只好承認不對。
不久,在中央分局的一次會議上,賀龍與夏曦又發生了爭論。賀龍提出,調出一部分紅軍的口糧,救濟因遭受嚴重水災而挨餓的群眾。夏曦卻認為紅軍的口糧并不多,也沒有那么大的運輸能力,哪能管得了那么多群眾的吃飯問題?
賀龍火了,說:“群眾都快餓死了,我們共產黨不關心他們,還搞什么革命?這幾年,群眾已經做出了很大犧牲。失去了群眾,我們在洪湖還能站得住腳嗎?”在賀龍的堅持下,部隊集中全部騾馬和舟船,不分晝夜地把糧食運送到災區,分給受災群眾。同時,部隊還組織了一些會水的戰士,下水為老百姓搶救財產。
1932年6月,蔣介石成立了“豫鄂皖三省剿匪總司令部”,發動規模空前的第四次“圍剿”,企圖一舉鏟除洪湖根據地。而夏曦主持下的湘鄂西中央分局,面對如此嚴峻的局勢,依舊命令紅軍不停頓地進攻,還以極大精力全面開展大規模的錯誤的“肅反”運動,在紅軍和根據地內冤殺了大批有經驗的領導干部,使紅軍和根據地陷入了外有強敵壓境、內部不穩定的局面。7月底,紅三軍在荊門的曾家集、沈家集一帶與川軍郭勛部打了一仗,由于敵大批援軍趕到,沒有能將其殲滅。敵軍步步為營,洪湖根據地日益縮小、糧食奇缺,形勢萬分危急。在此情況下,夏曦的戰略指導思想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由冒險進攻變成了單純防御,命令紅軍構筑堡壘固守。固守根據地的紅軍在夏曦的錯誤指揮下遭到了毀滅性的損失,突圍中又丟掉了電臺,失去了與中共中央的聯系。
1933年1月初,夏曦應賀龍提議召開了他和賀龍、關向應3個人參加的湘鄂西中央分局會議。夏曦同意恢復根據地,卻反對停止“肅反”。他認為洪湖失敗的原因是因為“暗藏在黨、蘇維埃和紅軍中的大批反革命‘改組派的破壞”;主張在紅三軍中進行“清黨”(審查黨員,重新登記),繼續“肅反”。賀龍堅決不同意。關向應支持賀龍,夏曦不為所動。
1933年1月下旬,夏曦在湘鄂西中央分局擴大會議上突然提出了解散黨團組織和所謂創造新紅軍的主張,并且堅持繼續進行“肅反”。與會人員強烈反對。賀龍說:“解散黨,我不同意,我只曉得紅軍是黨領導的!”會議沒有照夏曦的意愿作出決定,他深為不滿,不顧賀龍多次堅決反對,悍然抓捕了湘鄂西省委委員、紅九師師長段德昌。在“肅反”問題上,賀龍多次與夏曦進行斗爭,救出了一些遭逮捕并準備處決的同志。由于賀龍等不斷進行斗爭,夏曦不得不采納了他們的一些改變具體政策的建議。這些變化雖然不可能從根本上觸動“左”傾路線,但有助于改善紅三軍的困難處境。
1934年7月22日,湘鄂西中央分局收到中共中央5月6日的指示信。指示信嚴厲批評了夏曦等人的錯誤,責令停止“肅反”擴大化。夏曦在受到批評以后,被分配做地方工作,“肅反”停止。
1934年10月,賀龍率部與任弼時、蕭克、王震等帶領的紅六軍團在黔川邊境會師。此后,賀龍先后擔任紅二、六軍團總指揮兼湘鄂川黔省革命委員會主席和湘鄂川黔軍區司令員等職。1935年11月,賀龍、任弼時領導紅二、六軍團開始長征。1936年7月,該部在甘孜與紅四方面軍會師。會師后,根據中革軍委命令,紅二、六軍團組成紅二方面軍,賀龍任總指揮,任弼時任政委。7月上旬,紅二、紅四方面軍開始北上。賀龍、任弼時帶領紅二方面軍戰勝險惡的自然環境,走出雪山草地,完成了舉世聞名的長征,保存了1.15萬人的紅軍武裝,在紅軍歷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
“沒有關系嘛,你們觀察,我也觀察”
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軍在北平盧溝橋發動事變,抗日戰爭全面爆發。1937年8月22日,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8月25日,中共中央宣布紅軍第二方面軍、紅二十七軍、紅二十八軍等部合編為一二〇師,賀龍為師長。1939年1月初,按照中央和總部命令,賀龍率領一二〇師主力6000多人,從晉西和大青山分兩路迅疾開向冀中。25日,冀中軍區領導呂正操等人在河間縣惠伯口村迎來了賀龍和一二〇師領導機關。賀龍提出,當前的主要作戰任務由一二〇師來承擔,冀中部隊利用間隙時間進行整編。
1939年2月2日一早,駐扎在北曹莊的一二〇師派出的偵察員回來報告:河間日軍300多人已出動到距北曹莊6華里的李中堡村。賀龍立即做出部署,命令七一六團主力立即進入距北曹莊1華里的中堡店村東北陣地,并以一支小部隊隱蔽于村東北不遠處的王家墳,北曹莊主陣地亦做好迎戰準備。狂妄的日軍連尖兵都不派,趾高氣揚往前走。進入中堡店時,日軍發現前方有情況,日軍大隊長命令射擊。一時間,槍彈、炮彈冰雹一樣傾瀉而來,打得村里村外黃塵滾滾,樹枝亂飛。一二〇師七一六團在敵槍炮射擊中,表現出了良好的軍事素養和作戰經驗。當日軍一個小隊前進到距離他們陣地幾十米時,七一六團機槍、步槍、手榴彈齊發,把這股敵人打了個落花流水,與此同時,另一路日軍向北曹莊八路軍主陣地沖擊。八路軍用機槍交叉火網把他們打了個暈頭轉向。敵人的第一次沖鋒被打退。當地老鄉親眼看到這些穿著破衣、體形黑瘦的“叫花子”兵,把猖狂不可一世的日軍打得落花流水,才意識到這是經過萬里長征、久歷沙場、能征善戰的老紅軍到了。外逃的婦女們紛紛回家烙餅、煮雞蛋送到戰場上八路軍將士手中。村干部、青年小伙子主動幫助抬傷員、運子彈。戰斗進行到中午時分,一二〇師向困守中堡店之敵發起了猛烈進攻。沖鋒號聲響過,槍炮聲、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逼向敵人。直到夜幕降臨時,死傷慘重的日軍才在河間的援軍掩護下逃了回去。
4月初,一二〇師秘密離開原先作戰區域,乘勝東渡潴龍河,深入河間、大城、滄縣之間的敵占區,與冀中的獨立第四支隊、獨立第五支隊合編。日軍第二十七師團吉田大隊不知我軍主力已渡河來到河間附近,仍四處“掃蕩”,企圖打垮當地抗日武裝。4月22日黃昏,一二〇師和獨立四、五支隊在大朱村召開慶祝合編大會,賀龍在臺上興致勃勃地講話,下面掌聲不斷。正在這時,幾個偵察員滿頭大汗地跑回來, 先給臺邊的參謀長周士第悄悄說了幾句什么,再去給賀龍匯報。賀龍聽完情況匯報后提高了聲音:“同志們、鄉親們,敵人出動了,給我們送禮來了,我們要軍民一心,動員起來,打個大勝仗慶祝合編團結大會!現在散會,大家回去準備戰斗!”部隊立刻斗志昂揚地列隊離開會場,喊著口號回到駐地修筑工事。
第二天一早,敵人氣勢洶洶地向七一六團三營駐地齊會村撲來。剛剛與我接觸, 敵人便展開了猛烈進攻。賀龍師長命令一、二營向敵人背后運動,以配合三營夾擊敵人。為了攻下齊會村,敵人一面用少量兵力對付后面夾擊的一、二營,一面集中火力猛攻三營。在戰斗最激烈的關頭,賀龍來到前沿指揮。仗越打越激烈,子彈、炮彈在硝煙中亂飛,耳邊不時有子彈掠過的“嗖嗖”聲,參謀長周士第等人見太危險,勸賀龍說:“賀老總,你下去吧,這里很危險。我們在這兒盯著,有情況隨時向您報告。”賀龍放下眼前的望遠鏡,說:“沒有關系嘛,你們觀察,我也觀察。”
中午時分,敵人的一顆毒氣彈在附近爆炸,賀龍中了毒。衛生員跑來要扶他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拒絕了,只戴上了一個用水浸過的口罩,閉了會兒眼睛,繼續指揮戰斗。戰斗從傍晚持續到黎明。突然,村北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有人跑來報告說:“敵人打了兩顆信號彈, 幾十輛大車向東移動了,看樣子想逃跑。”這時,賀龍下達總攻命令。25日拂曉,敵人南逃到南流路,在村頭等候多時的新合編的三團堵住了其去路。敵人像無頭蒼蠅一樣,連續向三團猛攻9次,還是沒能打開逃命的通道。當晚大風驟起,賀龍見風向對我有利,便決定提前攻擊。戰斗很快結束。齊會戰斗使吉田大隊的1000多名日軍除少數僥幸逃回城外,大部分被八路軍消滅。這一仗轟動了冀中平原,穩定了冀中形勢。
“我是黨員,你們可以去黨中央告我”
賀龍在冀中時,還處理了一件大事。他剛來時,冀中軍區領導就向他匯報了冀中“肅托”的問題。賀龍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他想了解一下情況再做結論。后來他才知道,1938年2月中共中央社會部發出了《關于擴大鏟除托匪漢奸運動的決定》后,冀中因情況較混亂,無法貫徹落實。1938年4月21日,冀中區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在安平縣城召開,大會確定了堅持平原抗日游擊戰爭的方針。5月4日,八路軍總部命令,冀中人民自衛軍和河北游擊軍合編為八路軍第三縱隊,縱隊下轄4個支隊,同時成立冀中軍區。隨著根據地的發展,冀中慢慢有了貫徹“肅托”文件的條件。為了幫助冀中落實“肅托”文件,晉察冀軍區除奸部、中共中央北方局社會部、邊區公安總局下了很大力氣派“肅托”工作小組到冀中進行監督檢查。“肅托”先是學習討論,然后就是互相揭發,看看誰有“托派”言論,再下一步就是把有“托派”言論的人抓起來,用吊打、不讓睡覺等方式搞逼供信。在冀中“肅托”過程中,原河北游擊隊的很多干部、戰士被殺害,被殺的團以上干部就有20多人。
冀中“肅托”開始不久,黨中央和中共中央北方局決定,由一二〇師、冀中區黨委、冀中軍區的領導同志組成軍政委員會,賀龍任書記。在了解到冀中“肅托”的情況后,賀龍當時就表示不贊成。有一天,賀龍在黨政干部的陪同下來到一個村子,遠遠看見一群人被押著向村外走去。押解“犯人”的干部看見遠處來了首長,催促“犯人”快走。“犯人”們也看出遠處來的是首長,大聲喊起來:“冤枉啊!我們冤枉……”
身披呢子軍大衣、威風凜凜的賀龍聽到喊聲,手中的拐棍揚了一下:“你們站住!”
押解干部不得已,命令“犯人”們站住。
賀龍走過去,問道:“這是干什么?”
押解干部趕忙走過來,笑著解釋:“首長,這些是‘托派',押出去處決。”
幾個“犯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冤枉!我們不是‘托派,我們都是革命同志……”
賀龍問一個“犯人”:“你干什么了?”
“我給紅軍干部提意見,說他們從劇社里找媳婦是‘拉女配……”
賀龍皺皺眉頭,用拐棍指指另一個“犯人”:“你呢?”
“我給戰士們講果戈理的《欽差大臣》,他們說我是攻擊黨,就定我個‘托派……”
賀龍拿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戳:“胡鬧!‘肅反擴大化怎么又搞到冀中來了?馬上給我停止!”
對于“肅反”擴大化,賀龍是深惡痛絕的,當年他和戰友們創建的湘鄂西蘇區,因為“肅反”擴大化,好端端的革命根據地被斷送,紅軍部隊揮淚遠走他鄉。
有個領導小聲說:“‘肅托是上面部署的……”
賀龍大聲說:“我不同意!我是黨員,你們可以去黨中央告我!”
賀龍制止了冀中的“肅托”,挽救了很多干部的生命,使當地黨組織因“肅托”而造成的損失戛然而止。
1939年8月,賀龍率領的一二〇師來冀中的任務勝利完成,奉命轉移。在冀中根據地創建時期,嚴重缺干部,一二〇師來冀中后,賀龍從自己的部隊中抽調了大批優秀干部給冀中部隊,又幫助冀中軍區成立、辦起了教導團和各種訓練班,直接培訓地方部隊急需的干部。同時,賀龍率領一二〇師以堅強的軍事實力做后盾,支持冀中部隊整編,組織了平叛和打頑軍的戰斗。對一時不好整編的部隊,由一二〇師帶走,減輕了冀中軍區的負擔。一二〇師的到來,加強了冀中軍區的通信工作,使冀中軍區的無線電工作走上了正軌。另外,一二〇師還幫助冀中辦了鋤奸干部、偵察干部等專業訓練班。
賀龍率一二〇師離開時,冀中軍區司令員呂正操等人送出老遠。賀龍的言傳身教與切實幫助讓呂正操對他戀戀不舍。呂正操對賀龍說:“賀老總,你知道,過去我是個舊軍人,沒有經過長征鍛煉,也沒有經過土地革命,對咱們八路軍這套還沒學會,還需要你繼續幫助,你卻要走了。”
賀龍聽罷哈哈大笑:“你常說你是個舊軍人,就算個‘小軍閥吧……但一找到共產黨,跟上毛主席,有了覺悟,就有個突變嘛!過去的事情提它干啥,要緊的是跟著毛主席干革命,風吹浪打不回頭……”
賀龍和一二〇師從冀中轉移到了抗戰的新戰場,但他的擔當和勇敢,給冀中抗日軍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