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鳳

美姑家門前一棵老槐,樹枝斜伸到街上,花開時節,款款如曼舞的美人,惹得蜂來蝶往,早晚熱鬧不休。
一天,樹下多了個外鄉漢子,地上擺一堆雞毛、幾塊梧桐木板和一把木鋸。漢子長得五大三粗,兩手括了嘴巴,做一個喇叭狀,向村里高喊:
“修——理——風——箱——啦——”
嗓音極尖,細細地游在七轉八彎的街上,就有人家懷抱壞了的風箱送過來,在樹下排起一片。
漢子雖是粗手粗腳,活兒卻出奇得利落,一把木鋸在梧桐板上雕出許多梅花榫,又用麻線把雞毛往板上擠了,放到風箱里去。于是,原先只呱噠亂響的風箱,再輕輕地推拉,便生出呼呼風聲了。
飯時,一陣淡淡的清香飄過來,樹下的石凳上有了一碗熱熱的滾湯,旁邊是粗大的一卷黃燦燦的煎餅,煎餅里臥著兩條酥酥的咸魚。美姑朝漢子指指石凳上的食物,說:“吃吧。出門人總不能脊梁上背著鍋。”
漢子望望煎餅,又瞅瞅一身素凈,長得美人兒的美姑,就把大手搓得通紅,囁嚅著:“這——”頭上便滲出一層薄汗。
美姑爽快地一笑,大大方方地說:“你吃就是了,沒毒,藥不死的。過意不去,趕明兒給俺修修風箱。”
漢子一臉木訥,憨憨地道:“行,行。”就把那湯喝得山響,一瓣粉白的槐花落在碗里,也呼嚕一聲喝進肚里。
從此,每到飯時,美姑就給漢子送一卷煎餅、一碗湯。漢子看著美姑忙來忙去的身影,對自己說:“這人善呢,早晚要好好地報答人家,走時做一把新風箱送她。”
漢子的手藝精,在村上傳開去,修理風箱的活兒越來越多,每天總是從早忙到晚,給美姑做一把新風箱的想法就成為他的一塊心病,每天折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