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壺孩子的話暖心

?邰霞

（作者系特級教師，教育碩士，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文字，一定是有靈性的。

此刻，春日的午后，再讀到林清玄先生的《溫一壺月光下酒》，依然有那種空山新雨后，天地澄凈萬物通透的禪意。

他說，“春天的時候，可以面對滿園怒放的杜鵑細飲五加皮。”“秋日薄暮，用菊花煮竹葉青，人與海棠俱醉。”這些文字恰如草木清風，又如月光般溫潤。

那么，我呢？雖不會飲酒，卻喜歡收藏孩子們對我說過的話，然后在某個寂靜的時空里，拿來暖心。恰如此刻，細煮一壺鐵觀音，茶香中竟是孩子們花般的笑靨，純似露珠的話語。

那天，第三節課下課時，坐在最后排的男孩義堯走到前面來，遞給我一張折疊的小紙片，他沒說話，只是用眼神告訴我：老師，這是給你的。

在往辦公室的路上，我打開紙片，正面寫著：不要因為我們把自己氣老。前面還有“邰老師”的英文字母，和一句英文“我愛你”。紙片反過來還有一句：“我看你咳嗽，我心也痛。你為我們付出了很多。謝謝你！”

哦，我被萌化了。

立刻回頭，學生們正在我身后排隊。我悄悄拉他過來，說：“謝謝你對老師的愛哦。”

事情總是那么奇怪，第二天，在我帶的另一個班也遇到了同樣的事。

下課了，我在教室里為孩子們訂正練習作業。男孩昕祖站在我邊上，坐在第一排總是很安靜的他，那天遇見我的眼神，欲說還休的樣子。

我感覺到了，于是微笑著盯著他看，傳遞一個信息：寶貝，你說，我聽呢。

也許他接受到了，聲音小小地問我：“老師，你昨天穿那件衣服不冷嗎？”我立刻在大腦中回憶昨天穿的衣服，是一件格子裙，上課的時候有點熱，我把外套脫了。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問：“你是覺得老師昨天穿的衣服薄了，還是不好看呢？”

“不是不好看。今天上課的時候你咳嗽了一下。”

哈，我笑了，把他摟進懷里：“你的意思是擔心老師衣服穿少了，會咳嗽，對嗎？”

“是的，有一次你咳嗽了都不能說話了，還去醫院掛水的。”

確實是的，開學沒多久我感冒了，當時沒當回事只吃了點藥，沒想到越來越重，咳嗽到失聲。

“掛水，疼呢。我不想你掛水。”哦，難為孩子如此用心。

下課去辦公室的時候，男孩巖在后面叫住我：“邰老師，你以后上課聲音還可以再小一點，我們都會認真聽的。”

我有點蒙，問他：“邰老師聲音太大了嗎？你們嫌吵嗎？”“不是的，我們希望你聲音小小的，這樣可以保護嗓子，就不會咳嗽了。”

一聲咳嗽，萬般漣漪！

恰如林清玄先生說的，有時候抽象的事物也可以讓我們感知。消逝于無形的往事，卻可以拿來下酒，酒后便會浮現出來。于我而言，孩子們的話也可以就茶，在這個春日的午后，溫一壺孩子的話，和茶香一起暖心。此生，為師，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