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淇琳
每個人都有對桃花源的想象,在城市里待得久了,便想有朝一日到鄉村獨居,一堆書、筆墨紙硯、一顆煮茶的心,坐擁一窗明月。
幾年前,畫家冬子便遠離城市喧囂,到終南山租了一塊別人廢棄的宅子,然后自己動手,拆房、搬磚、挖地基、刷墻、鋪地、吊頂,打造出自己的小院,建起一片桃花源。他從翻地,到埋下種子、菜苗,到發芽、成活,到結出果實,再到一聲鳥啼,一場雨,一個有蟲鳴的夏夜,心境已得適意。
冬子的父親上山去看他,一到院子就放聲大哭,說,沒想到冬子的生活如此艱苦。冬子說,我想要的東西都能輕易得到,那么我就是富有的。富在我此刻坐擁終南山,富在陽光其實也照在每個人身上,但他們沒有回應;富在我有電影、音樂、書,有宣紙、毛筆、油畫框;有雞有鵝,有貓有狗;有山有云有風有太陽,有吃有喝有余糧。我想要的一切,我都有。我不想要的都和我無關。
人生的適意是遵從內心的熱情,會知道什么時候夠了,能伸手去擋住,說我不要了,也會知道成為更好的自己。這種境界并不太易得,也是因此,特別喜歡王維在《歸嵩山作》中,將閑適之趣、淡泊之味充溢于字里行間,恬淡美好的生活態度。
在齊王司馬冏主政時期,某一日,西晉文學家張翰忽然想到此時正是家鄉吃莼羹和鱸魚膾的季節,便說出一句名言:“人生貴得適意爾,安能羈宦千里以要名爵?”張翰想到就做到,馬上辭官回家,高高興興地享受家鄉的美食去了。張翰處于魏晉“人的自覺”時代,人自身成了最高目的,為了功名利祿而委屈自己、扭曲自己、喪失自己,是地地道道舍本逐末的荒唐行為,這種人生選擇才最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