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天一黑下來,風就被關在了房間之外。我在窗前的燈下,做著無休無止的模擬試卷。
院子里有搪瓷盆碰到水泥臺子的聲音,那是母親在洗手。她剛剛給牛鍘完睡前的最后一次草,并將刷鍋水倒入豬盆里,用力地攪拌著豬食。我透過窗戶,看到手電筒清冷的光里,母親正將一盆冒著熱氣的豬食,嘩嘩倒入槽中。她的一縷頭發,被秋天的冷風不停地吹著,好像墻頭上一株搖擺的草。墻角的蟲子要隔上許久,才會在風里發出一兩聲低低的鳴叫;那叫聲有些冷清,是一場熱鬧過后孤獨的自言自語。
在父親將自行車推進房間里來,弟弟也將尿罐端到床前的時候,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整個村莊里于是只剩了風的聲音。風從一條巷子,穿入另一條巷子,猶如一條冷颼颼的蛇。巷子里黑漆漆的,但風不需要眼睛,就能準確地從這家門洞里進去,越過低矮的土墻,再進入另外一個人家的窗戶。巷子是瘦長的,門是緊閉的,窗戶也關得嚴嚴的,風于是只能孤單地在黑夜里穿行,掀掀這家的鍋蓋,翻翻那家的雞窩,躺在床上尚未睡著的人,便會聽到院子里偶爾一聲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翻墻而入。但隨即那聲響便消失不見,人等了好久,只聽見風在庭院里穿梭來往,將玉米秸吹得撲簌簌響,也便放下心來,拉過被子蒙在頭上,呼呼睡去。
當整個村莊的人都睡了,風還在大街小巷上游蕩。那時候的風,一定是孤獨的。從巷子里鉆出的風,遇到從大道上來的風,它們會不會說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