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糧

一天，旁固溪卡附近的門巴族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了一起，因為各家眼看著又沒米下鍋了，可恨的莊園主西堆又不肯借糧。大家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沒有辦法，最后決定去找阿比勒保，想讓他給大伙兒出個主意。

人們來到阿比勒保的家門口一看，卻愣住了：阿比勒保的小女兒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她依偎在爸爸懷里，有氣無力地說著：“阿爸，我餓呀！”一向開朗的阿比勒保，看著可憐的女兒，只是使勁地皺著眉頭。看到阿比勒保一家這么困難，大伙兒心情十分沉重，都不愿再給他增添麻煩，紛紛安慰了一陣后，正準備離開，卻被阿比勒保叫住了。

阿比勒保知道，大伙兒一定是為了借糧的事來找他商量的。為這事，他也想了好些日子。于是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后在地上用腳畫了個“丁”字形，接著，伸出指頭向大家耳語了一陣。大伙兒聽了他的一番話，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高高興興地離去了。

第二天，阿比勒保帶著二十個窮兄弟，翻過一座大山，來到了當地最大的莊園——旁固溪卡。門衛知道了阿比勒保他們是來借糧的，急忙進去向主人西堆通告。

西堆一聽又是來借糧的，不禁惡狠狠地問道：“來了多少賤人？”“人不少！”

西堆一聽來了很多人，滿臉的橫肉都抖了起來：“都帶有什么東西來？”“看上去好像連一條牛毛繩也沒有帶。他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緊鎖著眉頭，餓得連腰也直不起來了。”

西堆聽到這些，才松了口氣。然后，他不知道想出了什么鬼主意，竟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西堆陰陽怪氣地說道：“有——請——阿比勒保！”說著，他便得意揚揚地斜躺在虎皮卡墊上，拍著老婆的手腕，盤算著新的鬼主意。

“大人！貴體康健！”阿比勒保的話打斷了西堆的美夢。

西堆一下子坐了起來，他斜眼看了看阿比勒保，果然瘦骨嶙峋，連說話也好像沒有氣力。“阿比勒保，你們祖輩欠我的債還沒有還清，今天又要借糧？”

阿比勒保向他鞠了個躬說：“有修養的人把自己掩藏起來，他的名聲還是在世上傳揚;把桂花裝在瓶子里，香氣還是散往四方。尊貴的大人，您的名聲在外，糌粑也香遍四方啊！”

西堆聽得樂滋滋的，他想：你這個聰明的智囊，我今天可要讓你上我的圈套。他奸笑著對眾人說：“看在阿比勒保的面子上，今天不但借給你們糧食，而且還要讓你們把身上的口袋裝滿！”眾人異口同聲地說：“謝謝大人恩典！”

西堆隨手把鑰匙扔給他的老婆，叫她帶他們去裝糧，自己又開始打起如意算盤來了。他自言自語地說：“阿比勒保，讓你也歌頌歌頌我西堆的恩情吧！嘿嘿……”

沒過多久，西堆的老婆氣急敗壞地跑了回來說：“老爺！不好了！”西堆的眼睛瞪得像雞蛋一樣，忙問：“出了什么事？”

西堆的老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上當了，他們懷里都揣有一個綢子口袋，每個人裝得足有幾百斤呢，我不讓他們裝那么多，他們還說，老爺說了，身上的口袋都可以裝滿哩。”

陰險狡詐的西堆早料到了這點，他眼珠子骨碌一轉，說：“哼！上當！我要叫他們高興地背出，原封不動地背回！走！”

阿比勒保他們剛把口袋裝滿，西堆就奸笑著把他們叫住了：“阿比勒保呀！你們的綢子口袋騙了我，把我心疼的糧食裝走那么多。為人都講信用，也該讓我提個條件了！”

阿比勒保知道他要打鬼主意了，便裝著很誠懇的樣子說：“好馬一鞭，好人一言，大人請便。”

“背起糧袋不準落地休息，一直走到我看不到你們的地方為止。”

“大人的話可算數？”“上等人的話，句句如佛經。”

阿比勒保他們吃力地背起了沉重的糧袋，齊聲說道：“謝謝大人、夫人！再見了！”然后，他們艱難地出發了。

西堆老婆看著被背走的糧食，心疼地落了淚。西堆拍拍她的肩膀，說：“這些賊人身上的肉還沒有你那狗身上的肉多，要不了多久，他們又會自己把糧食送回來的，否則，這些下等人就會為糧食喪命！”

沒過多久，西堆聽到阿比勒保一行人對他喊道：“再見了！”西堆驚訝地發現，原來彎腰駝背的阿比勒保和其他人都直起了身子，遠遠地在向自己打著招呼。

西堆夫婦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直到看不到阿比勒保他們的身影了，二人終于癱了下來。

原來，那一天，人們根據阿比勒保在地上畫的“丁”字形和所要求的數量，連夜趕制了許多“丁”字形的手杖，每隔一定距離插一根，連續插到了西堆莊園附近。這樣，他們走到手杖跟前，可以腰不彎、糧袋不落地地靠在上面休息。阿比勒保他們走得很遠了，西堆也沒有發現。至今，門巴族人外出交換物品都少不了帶一根手杖，傳說就是阿比勒保留下來的。

（搜集整理：冀文正 王協俊）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插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