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云南(組詩)

陳泰灸

曲靖的海拔適合人酒合一

小手指和無名指上纏的創可貼

是曲靖街旁最粗壯的香樟樹送我的戒指

寥廓公園的長石階

比沒有月亮的夜晚還要陰冷

一閃一閃的霓虹就像送我酒醉歸來的車燈

曲靖的海拔是用包谷酒測量出來的

五瓶半白酒很快就把四十一年的同學情擺平

最早叫的烏真不一定是找到了蟲子

有可能是鄰桌的碰杯聲刺得早晨心痛

太陽啊請您閉上眼睛

我讓秋風用云朵給您做個屏風

不想讓自己陽光下的影子灌滿酒精

也不想讓您看到酒醒后我后悔的表情

沒有什么能超過酒對我如此忠誠

為了它我也幾乎放棄過愛情

鞭炮聲響起

一對新人開始海誓山盟

望著又端上來的包谷酒

我決定再喝幾盅

大理，白族姑娘的銀耳環

洱海是蒼山送給白族姑娘的浴盆

白族姑娘住白房子

體香爬上山腰

聚上山頂變成朵朵白云

只有大理的愛情是無價之寶

古城內外用各種食物歌頌

很多顏色的花和樹

都想變成白族姑娘的披風

很多種石頭也都跑到洱海里

想和愛情有次重逢

很多文人雅士用太熱情的贊美

殺死了蝴蝶泉邊的蘭花

好多美麗傳說的結局

都是變成了煙草的商標得以茍且偷生

連古剎名門都無法禪定

目光無法看透的人生

被包裝成各種風景

有一種悲哀叫做無法遺忘

只要你站在原處

一定有人奔你而來

風在大理吹不響風鈴

茶馬古道上一閃一閃幾千年的

是掛在白族家譜上的銀耳環和銀耳釘

騰沖名單

小團坡曾是一座萬丈烈焰的火山

已經不知道當年為了什么怒發沖冠

來鳳山下的火山石給許多人鋪平了道路

卻成了絆倒日本人的路障

9618個墓碑是9618個中國家庭的噩夢

遠遠望去更像縫在騰沖母親身上的9618塊補丁

而走近一看

以山頂紀念碑為旗幟

他們將永遠保持戰斗隊型

默默無語的高黎貢山知道

只有騰沖有背著軍糧餓死的女人

只有滾滾東去的怒江記得

全殲倭寇收復疆土從這里開始證明神圣

我也不相信70多年前這里沒有出過一個漢奸

可站在《答田島書》前我和懷疑一起汗顏

忠烈祠里的先生目光依然有些憂郁

小雨中睡在忠烈祠旁的飛虎隊員

也聽到了一架客機飛過的聲音

遠征軍的青春從這里出發

回來后他們的名字集體走到一面墻上

又走進課本走進歷史

國殤卻從《九歌》里走出來變成墓園

彩云之南

從此保留血性

平淡的芒市

從騰沖到瑞麗

芒市好像不怎么重要

去時停下來一小時

看了勐煥大金塔

回來時去了傣王宮 已變成餐廳

經過市區

街道兩旁的樹同樣的面孔

朋友告訴我這就是芒果樹

芒市因此得名

這時我才想起芒市是這個州的首府

勐煥大金塔下

佛祖領著一群只化齋飯的和尚下山

傣王宮的草坪上幾棵菩提樹在無憂無慮地生長

多像芒市的芒果樹

果實已被摘走

誰還愿記住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