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詩

禮溪街

禮溪街一家布行著火了

隔壁的人家說：“火是造孽的東西”

第三戶人家在盤點銀器

第五戶裁縫的度尺油光發(fā)亮

能發(fā)現(xiàn)料子背面艱難的紋理和本質(zhì)

第七戶昨晚容留了一個山賊

那些歲月的同伙

小心翼翼地在出賣光陰

第三十三戶是街上唯一的盲人

他在數(shù)他最后一次看見的門牌和行號

只有那個年輕的鐵匠

關(guān)掉了風(fēng)箱：“我想熔化自己。”

十二歲的母親

抱著十三斤重的繡花棉被和

一盞燈

在風(fēng)中孕育、奔跑

她望見了我

一位未來的詩人

當(dāng)她停下

我還能補充什么——

“這是1953年沒有虛構(gòu)的年月。”

雪花真慢

在南方以南，雨很少成為志士

雨只是風(fēng)的仆人，像收拾旅行者的包袱

跟隨海上的旋渦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顛簸

只有雪花是慢的，它的旅程沒有神跡指引

也沒有地圖和預(yù)告，在夜色降臨時

突然開倉，把琢磨了124年的碎花銀

撒向一座沉默的異鄉(xiāng)之城——

那個城中開著車準(zhǔn)備新的居所的湖南人

那個把湖南婁底新化制成懷表的中年人

那個扛著東莞大道拼接港口大道的行動者

“惟喬遷之日，糧食回歸”

他瞬間接下緊急燈，張開了雙臂

像擁抱一行28年的語法錯誤

至今沒有吟出的流浪者的箴言

——雪花真慢

北極村行者

在玄武廣場

在時間被強調(diào)的一角

在摩托車甩尾立定的瞬間

他同時停下身子

他的動作簡潔——

摘下頭盔和墨鏡

再一個跨步

在大笑中絕塵而去

一分鐘甚至更少

他完成了對北極村的考察

他拒絕凝視與打探

他沒有對比或使用隱喻

譬如一條黑色的河

經(jīng)年流淌

一群散淡的人

在這里盤桓和附議

他就是一束光

閃，或者閃過

他把自己綁在車騎里

他就是疾駛車騎中

一個強大的部件

他的快意

在一陣嘟嘟的馬達(dá)聲里

傳去很遠(yuǎn)

所有的方向都被他發(fā)動

他是暴君或侵入者

我被一座有關(guān)時間的雕塑

牢牢地象征在那里

無法抽身

而且滿懷羞愧

在額爾古納河

一條河可以如此安靜

博物館里陳列了

太多的船只 箭弩和矛

河的對話開始從容

一條河可以如此變幻顏色

看著夕陽為自己裁出光芒

它的黑成為覺悟

成為光芒本身

站在光芒里的人

撿著岸邊的石頭

他交代過自己

精靈出動的時候

最好的心情

就是等待和分揀

石頭不說話

它存在于自己的心臟

河水清洗一遍

泥沙會再一次將它包裹

最后你還是借助于河水

模仿它洗濯的樣子

將石頭攬進(jìn)懷里

額爾古納河默默地看著

這一切 它的安靜

讓它更加像一條

沒有爭議的河

還有你 還有

你內(nèi)心想要表達(dá)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