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在大雪中奔跑(外一首)

韓宗夫

想起大雪，就想起少年時(shí)的輕狂

不可救藥，曾經(jīng)狂妄地

拒絕大雪落下，也許是我的法力無邊

也許是天空未動(dòng)真情

那天的大雪，真的沒有落下

只在村莊上空盤旋一會(huì)兒，便離開了

順便帶走了一個(gè)說書的瞎子

從此，村莊再也聽不到

京胡、三弦和大鼓的聲音

村莊變得異常寧靜

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也變得異常清晰

逃不出鄉(xiāng)鄰們的耳朵

雪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十年了

滴雪未落。沒有雪水滋潤的

冬天還叫冬天嗎？麥苗大片大片枯死

小孩的哭聲，也變得脆弱而干燥

痛得大人心里直落淚

大雪飛走的時(shí)候，招弟的媽媽也飛走了

招弟的哭聲如雪，飄飄揚(yáng)揚(yáng)

我嘗試著在大雪中奔跑，漫無目的

一在故鄉(xiāng)，漫天飛舞的大雪

猶似村莊的羽毛，無法起飛的村莊

只因心事太重，一臉痛苦狀

像一個(gè)無處發(fā)力的人

愛雪人

入冬后，我一直在探聽

愛雪人的消息，天空灰蒙蒙的

懶散的司雪之神

躲在舊棉絮中蒙頭大睡

潛入人間的雪很少

愛雪人的蹤跡渺無。以前

他們經(jīng)常埋伏在暗處

雪一落地，就抄起了木锨和掃帚

嚓嚓的趕雪聲

如春雷，女聲尖細(xì)，男聲低沉

磁性的聲音

在空氣中輕輕撞擊

如今，雪已下得越來越少

愛雪人的蹤跡渺無

庚寅年臘月二十八日，深夜

一場(chǎng)突如其來的大雪

把江山覆蓋

室內(nèi)，燈火透明，擠滿了

親情和肉香;室外

愛雪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沒有人關(guān)心他們是誰，從何而來

他們說話的聲音

和落雪的聲音

混在一起

落滿了干干凈凈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