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頭大叔的馬

謝華英

一天放學，我低著頭獨自往家走。快到家門口，我突然怔住了——棗紅大馬——磚頭大叔的棗紅大馬。我撒腿往屋里跑，果然是磚頭大叔來了。原來，他從親戚那里得知爸爸去世的消息后，專門來看我們。

磚頭大叔和媽媽商量，把我帶到他家去玩幾天。媽媽點頭同意了。到了他們家，我被磚頭大叔、大嬸寵得像個公主：睡覺要睡在熱炕頭，怕我冷著；身下還給我鋪上厚厚的被褥，怕我硌著。每頓飯都要做好幾道菜，只要有肉，他們都會盛到我的碗里。

可我還是想家了，想媽媽了。磚頭大叔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拍著馬背笑呵呵地說：“大侄女坐馬車坐夠了，這回呀，我要騎馬把她送回去嘍……”

棗紅馬吃飽喝足，夸張地向我們揚著脖頸，對天空長嘯了一聲。磚頭大叔穩穩地把我抱到了馬背上。我們很快上了公路，嘚嘚的馬蹄聲和著我咚咚的心跳。

突然，對面呼嘯而來一輛卡車，磚頭大叔下意識地拉了拉手中的馬韁繩，控制著馬的速度。卡車擦身而過，大馬似乎受到了驚嚇，撒腿狂奔，我閉上了眼睛，緊緊抱住了大叔。

我和磚頭大叔還是被甩了出去，甩進了馬路旁邊的坡路下。磚頭大叔從山坡的更低處爬了上來，我和磚頭大叔都沒有受傷，大馬也沒有跑丟。磚頭大叔拉扯起我，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我們一點一點攀回公路上……

那天，我們回到家里，我和磚頭大叔誰都沒有說起路上的事。媽媽不在身邊時，磚頭大叔湊過來：“大侄女，真的沒有摔壞吧？”我晃晃頭，磚頭大叔摸著自己的心口說：“大叔要是把你摔壞了，我還有啥臉面呀——真的要當塊磚頭，墻邊上待著去了。”說完，我倆都輕聲笑起來。

長大以后，我離開了家鄉，很少回去，也很少見到磚頭大叔。一次和媽媽聊天，突然想起了磚頭大叔和他的大馬。

“磚頭大叔好多年都沒來過了吧？”我抬頭問媽媽。

“聽說這些年他身體不怎么好，好像是年輕時候受過傷，摔壞過……”

我一下子呆住了。媽媽的話沉沉地敲打著我的心。我突然想起磚頭大叔騎馬送我回家那天，我們一起摔到溝里，后來一路上，他把我扶在馬背上，緊緊地牽著馬韁繩，不斷地問我摔壞了沒有，我卻沒有想起問磚頭大叔一句……

我抬起頭對媽媽說：“媽，現在就動身，我要去看看我的磚頭大叔和他的棗紅馬……”

心香一瓣摘自《小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