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線豈能碰觸

嚴學鋒

真正優秀的企業家不會觸碰底線，也不會讓貪婪侵蝕自己，而是追求合理的回報。

2020年1月，天津市武清區人民法院認定，被告單位權健自然醫學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束昱輝等12人均構成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一審判處束昱輝有期徒刑9年，并處罰金5000萬元。束昱輝當庭表示認罪服法。曾經聲名顯赫的企業家落得如此下場，道出了一個淺顯的道理：違法的傳銷必然會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十大慈善家

束昱輝的微博認證中寫著：“雅安地震捐贈一億元、農工民主黨黨員、權健自然醫學集團董事長。”這些都代表著束昱輝曾經的輝煌。

束昱輝1968年生于鹽城，學歷并不高，初中畢業后在鎮上做電工。此后，他白手起家，于2004年創立權健集團。據束昱輝的個人傳記《生命的代價》，他創立權健之初的策略是“從搜集秘方到購買秘方，再到研發秘方”。公開資料顯示，權健集團坐落于天津市，是一家立足于健康產業的集團型企業，橫跨醫療、中草藥、保健品、中醫藥化妝品、金融、機械、體育等諸多領域，曾擁有中超球隊天津權健足球俱樂部。有報道稱，權健集團2015年銷售額達135億元，是中國排名第4的直銷企業。近年來，“保健品帝國”是權健集團的對外形象。

2016年，束昱輝成為上市公司豐東股份的股東，至2019年9月底持股5.44%——市值約6億元。顯然，手持重金的他身家不菲。

在社會公益上，束昱輝亦展現其為富行仁的一面。2013年雅安地震，他捐出一億元。捐贈儀式上，束昱輝稱：“權健一直堅持一個原則，就是企業唯有有利于社會，才有其存在的價值。”他還向杏林基金會捐贈5000萬元。束昱輝曾獲評“2014年度中國十大慈善家”。此外，他還擁有全國政協委員、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委員的身份。從上述資料看，起于寒微的束昱輝是一位頗有公益心的優秀企業家。

高樓的坍塌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外表輝煌的權健在質疑聲中快速崩潰。

2018年12月25日，丁香醫生公眾號發文《百億保健帝國權健，和它陰影下的中國家庭》稱，3年前內蒙古患癌女童周洋的家人讓女兒放棄化療，轉而服用權健公司的抗癌產品，最終導致小女孩病情惡化身亡。當年12月27日，天津市委、市政府責成天津市市場監管委、市衛健委和武清區等相關部門成立聯合調查組，進駐權健集團展開核查。2019年1月2日，聯合調查組發布情況說明：經前期工作發現，權健公司在經營活動中，涉嫌傳銷犯罪和涉嫌虛假廣告犯罪，公安機關已依法對其涉嫌犯罪行為立案偵查。2019年1月，束昱輝被依法刑事拘留。

2020年1月8日，天津市武清區人民法院對被告單位權健自然醫學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束昱輝等12人組織、領導傳銷活動一案依法公開宣判，認定被告單位權健公司及被告人束昱輝等12人均構成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依法判處被告單位權健公司罰金人民幣一億元，判處被告人束昱輝有期徒刑9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00萬元;對違法所得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從被質疑到一審宣判，歷時1年1個月。經法院審理查明，2007年以來，權健公司以高額獎勵為誘餌，引誘他人購買成本與售價嚴重背離的產品成為權健公司會員，再以發展會員的人數為依據進行返利，誘使會員繼續發展他人參加，形成金字塔式層級關系，獲取巨額經濟利益。被告人束昱輝作為權健公司實際控制人，對公司組織、領導傳銷活動起決定作用，其他被告人分別按照束昱輝的授意參與組織、領導傳銷活動，或作為權健公司經銷商，發展會員參與傳銷活動。按《刑法》規定：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情節嚴重的，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束昱輝獲刑9年、罰金5000萬元，實屬犯罪情節嚴重。

企業2004年成立，2007年開始傳銷，這意味著，束昱輝的財富中有相當一部分并不干凈。不少企業主一邊嚴重違法犯罪謀財，一邊大力做慈善。他們或許希望以此來抵消心中的罪惡感。然而慈善并不能減輕罪惡。有道是：害人終害己，自作孽不可活。

違法必付代價

價值觀決定命運。束昱輝“企業唯有有利于社會，才有其存在的價值”的價值觀，無疑是正確的。然而，從事實來看，束昱輝是說一套做一套。權健公司對外宣稱自己做的是直銷，實際做的卻是違法的傳銷。

直銷是一種合法的經營模式。1990年，以直銷經營申請注冊的公司——中美合資廣州雅芳公司成立，標志著直銷經營方式正式進入我國內地市場。關于直銷，相關法規已相對健全。2005年，國務院發布《直銷管理條例》：本條例所稱直銷，是指直銷企業招募直銷員，由直銷員在固定營業場所之外直接向最終消費者推銷產品的經銷方式;直銷產品的范圍由國務院商務主管部門會同國務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根據直銷業的發展狀況和消費者的需求確定、公布;直銷企業及其直銷員從事直銷活動，不得有欺騙、誤導等宣傳和推銷行為。2013年，權健公司拿到商務部頒發的直銷牌照。束昱輝稱：要在5年內讓權健的營業額達到5000億元。

傳銷則是違法的。1994年，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發出《關于制止多層次傳銷活動違法行為的通告》;1998年，國務院頒布《關于禁止傳銷活動的通知》。《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中明確寫著：“組織、領導以推銷商品、提供服務等經營活動為名，要求參加者以繳納費用或者購買商品、服務等方式獲得加入資格，并按照一定順序組成層級，直接或者間接以發展人員的數量作為計酬或者返利依據，引誘、脅迫參加者繼續發展他人參加，騙取財物，擾亂經濟社會秩序的傳銷活動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實踐中，常見的傳銷特征是：以高額獎勵為誘餌，引誘他人購買成本與售價嚴重背離的產品成為會員，再以發展會員的人數為依據進行返利，誘使會員繼續發展他人參加，形成金字塔式層級關系，獲取巨額經濟利益——通俗的說法是拉人頭、發展下線拿提成（非法收入）。

20多年來，國家一直在打擊傳銷這種違法犯罪行為。但是依舊有人因為賺錢極其容易而以身犯險。2019年，廣西河池市金城江區法院開庭審理“1·06”特大網絡傳銷案;截至查處當日，共有會員59417人，吸納傳銷資金22.93億元：20名被告人犯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分別被判刑1年6個月至10年不等，并處罰金10萬元至1200萬元不等。同樣在2019年，四川省眉山市丹棱縣法院對被告人楊志偉等44人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一案宣判，楊志偉獲刑10年，并處罰金2000萬元，其他43人分別判處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及罰金。該團伙用1年多時間，發展會員23萬余人，涉案金額達103億元。近年來，打著互聯網金融、區塊鏈等名義的傳銷案開始出現。毫無疑問，傳銷也在“與時俱進地創新”，目的只有一個——偽裝成合法的商業行為，躲避法律的制裁。這些傳銷，有時候像直銷，有時像是合法的投資或眾籌，有時候像是前沿的商業模式創新。對普通人而言，從外表來看，判斷其是否是傳銷或非法活動并不容易。不過，抓住本質便可輕易判斷它的合法性——投入產出比明顯過高且不合理，經典案例如“1040陽光工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其中，貪是首因。

利令智昏，貪婪易使人走在違法的邊緣，甚至犯罪。在新冠肺炎疫情中，一些企業因貪婪而觸碰底線，因違反法律而受到處罰。想要擁有財富是人之常情。但是，想要成就財富的馬太效應必須走正道。合法是其底線，貪心萬萬不可。真正優秀的企業家不會觸碰底線，也不會讓貪婪侵蝕自己，而是追求合理的回報。合法是對個人人身、財產安全的關鍵保障;合理的回報才是可持續的生財之道。

（作者系中國海洋大學中國混合所有制與資本管理研究院特邀研究員）

（編輯 宦菁 huanjing0511@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