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虹聿

2019年新德里國際網絡安全研討會呼吁推動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立法
聯合國大會近日通過決議,將于2020年8月底之前組建專家委員會,開始制定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公約。這部新的國際法相較于《布達佩斯公約》具備多個優勢。
據俄羅斯《紅星報》報道,互聯網誕生至今已整整50年(美國于1969年12月建立的阿帕網被視為互聯網的開端),但仍然沒有一部各國都遵守的防范和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法。報道指出,基于三個因素,有必要啟動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的立法工作。
首先,新技術的發展使網絡犯罪手段迭代更新,增大了執法與調查的難度。許多國家的執法機關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能力恐慌”,加強能力建設的需求十分突出,客觀上也存在建立全球性約束機制的需求。
其次,互聯網業務日益全球化,網絡犯罪也超越了國家和地區界線,呈現出全球化特征,需要全球性的機制來應對。各個國家對傳統跨國犯罪行使管轄權,一般以屬地原則為首要原則,輔以屬人原則、保護原則及效果原則等。與傳統犯罪相比,網絡犯罪的跨國性更突出,嫌疑人使用的網絡資源、犯罪結果發生地、作為證據的電子數據等往往位于多個國家。云計算技術發展催生的云服務產業,使得涉案電子數據跨國分布和存儲的現象更加普遍,很多時候甚至難以準確判斷數據的地理位置。這給以屬地原則為基礎的管轄權規則帶來新的挑戰。要消除網絡犯罪的“避罪天堂”,全球各國迫切需要最大程度地對共同認可的網絡犯罪加強聯合打擊。
最后,各國的國內法對同一犯罪的定罪量刑規定不盡相同,以各國的國內法為依據無法有效打擊跨越國家和地區的網絡犯罪,這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國內法的適用空間。由此可見,當前的網絡犯罪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國際法層面的問題,需要明確以何種國際法作為國際社會合作打擊網絡犯罪的總規范。
據《今日俄羅斯》報道,這項啟動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立法的決議草案,由俄羅斯和其他47個國家聯合起草,交由聯合國193個國家投票,最終以79票贊成、60票反對、33票棄權的結果艱難獲得通過。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美國和大多數歐洲國家積極推介歐盟于2003年發起的《網絡犯罪公約》(《布達佩斯公約》)。美國和歐盟認為,該公約已經為一些國家所接受,因此它是世界各國聯合打擊網絡犯罪的“黃金標準”,呼吁各國積極采納并加入該公約。
據美國《華盛頓郵報》報道,《布達佩斯公約》的締約國認為,沒有必要制定新的打擊網絡犯罪公約,因為那有可能降低現有的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合作標準。《布達佩斯公約》目前有60多個成員國。在未加入該公約的國家中,有一些國家在本國立法中吸收了公約的相關規定。因此,該公約應該發展為全球性公約,從而具備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法功能。
另外,報道指出,贊同制定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的國家,尚未就該國際法應包含哪些條款達成一致,這預示著立法過程將復雜且耗時,國際社會可能難以承受等待的代價。
據英國《衛報》報道,《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和《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等刑事領域的全球性條約,其發展過程都是先有地區性公約,再發展成為國際公約。從這個角度看,將現有的《布達佩斯公約》發展成為全球性公約,應該是可行的。
俄羅斯媒體提出了不同的觀點。
《今日俄羅斯》指出,《布達佩斯公約》在實體規則和程序規則中均存在難以解決的問題:實體規則對主要罪名犯罪構成的規定存在一定的欠缺,且部分亟待明確的罪名,如“網絡釣魚”、發送垃圾郵件等,都未作規定;在程序規則中,管轄權規則并未規定具體的管轄權之間的優先次序,電子證據調查規則多是非義務性規則,不具有約束力。這些問題本身非常復雜,而且《布達佩斯公約》的修訂程序也過于繁瑣,很難有效解決問題。另外,該公約作為區域性公約,有一定的缺陷:起草和談判方主要是本區域內的國家,很難獲得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認可。因此,《布達佩斯公約》很難發展為全球性公約。
俄羅斯《晨報》舉例指出,《布達佩斯公約》所規定的兒童色情犯罪、侵犯版權犯罪和種族主義犯罪,都是西方國家歷來最關注的。誠然,在侵害各種權益的網絡犯罪中,侵犯版權犯罪在發案數量上是最多的,但與詐騙、兒童色情等自然罪不同,侵犯版權犯罪是由社會經濟發展所決定的、國家出于政策考量而規定的行政罪,由此被廣泛納入刑事制裁范圍。各國關于侵犯版權犯罪的定義與打擊力度不盡相同,國情不同的國家之間存在階段性的利益對立——這體現出《布達佩斯公約》的局限性。
據《今日俄羅斯》報道,雖然俄羅斯等國發起的決議草案僅以微弱優勢在聯合國大會獲得通過,但這仍然標志著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啟動立法程序。支持這一行動的國家主要質疑《布達佩斯公約》的公平性:以歐洲法為表現形式的公約,在國際法層面所產生的作用可能是有限的——占據優勢地位的往往是個別國家和集團。
俄羅斯等國主張制定新的全球性國際公約的努力,獲得越來越多的國家的支持,很多國家主觀上有構建新機制的愿望。印度、巴西和加勒比地區國家都在多個國際場合表示過對新的打擊網絡犯罪國際公約的支持。聯合國多年來也積極主持和參與構建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律機制的討論,并提供場所和平臺。這些努力終于在2019年底有了初步的結果。
據俄羅斯塔斯社報道,聯合國主導制定的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相較于《布達佩斯公約》有三方面優勢。
首先,增加了迫切需要予以規制的罪名,針對網絡空間的13種主要罪行及法人的網絡犯罪責任進行了實體規制。例如,將包括《布達佩斯公約》在內的現有國際法機制未曾納入的“網絡釣魚”、發送垃圾郵件、違反國內數據保護規范罪行、通過網絡實施的違反國際法的罪行等納入打擊范圍,并細化了幫助犯、犯罪預備等情形的責任分配問題。
其次,增加資產追回規則和預防并打擊網絡犯罪及其他國際不法行為的措施。資產追回規則涉及各締約國在資產追回上相互提供的合作和協助,包括預防犯罪所得轉移、直接收回財產的措施、財產的返還和處理等。預防和打擊網絡空間犯罪及其他國際不法行為的措施,涉及相關政策和實踐、提高公眾預防網絡犯罪的意識等方面。
最后,進一步細化了國際合作規則,專門規定刑事訴訟的移交程序、被判刑人的移交程序,指定專門的調查技術,還細化了引渡規則。
據英國路透社報道,聯合國在促進全球國際法合作方面有其獨特的優勢,這是地區組織沒法相比的。聯合國國際電信聯盟(ITU)、聯合國毒品與犯罪問題辦公室(UNODC)、聯合國網絡犯罪問題政府間專家組以及聯合國區域間犯罪和司法研究所(UNICRI)等機構,都將在打擊網絡犯罪國際法的立法過程中發揮作用,通過召開會議、發起討論、簽署備忘錄等,推進國際法律機制的構建進程。這也決定了這部新的國際法在執行機制和爭端解決機制等方面,都將比《布達佩斯公約》更有效率。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