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彤,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3屆高研班學員。作品散見于于《人民文學》《天津文學》《芳草》《飛天》等文學刊物。
酒泉公安處的原址在西大街上。外公頭戴紅星白色公安帽,身穿紅肩章白色公安服,下身是公安藍的確良褲子,他正忙碌著收拾家里的物件,準備舉家搬去永昌紅光土佛寺農場。
那時,母親只有11歲,是家中的長女,她噘著小嘴:“我不想搬走。”便爬在打成鋪蓋卷的被子上,嗚嗚咽咽地哭開了。
外公抱起女兒,放在膝上,讓她爬在自己懷里哭。他撫摸著女兒細軟發黃的頭發,微笑地看著窗外院子里的一棵沙棗樹說:“祖國需要我們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沙棗樹在風中堅韌地搖擺著枝條,紅色的沙棗像一串串小紅燈籠。
外公要給女兒留些出生地的念想,帶著女兒去酒泉照相館。外公穿著中山裝、母親穿著小背帶褲,這是母親童年唯一的一張照片。外公帶著女兒去一家糖油糕店,他想讓女兒在結束城市生活時,再嘗嘗城里的美味。兩個糖油糕盛在兩只白瓷盤子里,外公一口便吃下了自己的那個,母親的那個卻被突然伸來的黑手抓起,一個黑影瞬時逃掉,外公追出很久,兩手空空地回來了。母親一生愛吃糖油糕,卻一生都在惦念那糖油糕的味道,那時正是1960年。
母親在永昌紅光土佛寺農場經歷了什么?只記得母親說冬天的早晨,天麻麻亮,大雪把沙漠變成了一片銀海。外公披著洗得發白的藍棉衣出門,他在雪地里一滑一拐,領著犯人們嘁著口號向農場深處的地窩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