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我們如何寫詩（外一首）

姜念光

這時候，我們不得不面對現實

這時候，家家關門閉戶

這時候，我們不愿意說話

石頭在深處，吃力地滾動

這時候，遠方走投無路

一座城市，成為具體的黑鐵

沉重的，三角形的，武漢。這時候

苦酒和藥水需要共飲的嘴唇

這時候，嘗試著寫詩讓人心中愧疚

而命運逼迫爐膛和冰雪。而這時候

如果悲哀和苦悶也可以作為一種源泉

磨盤和語言，就可以忽閃著升起

這時候，我們要在一起，奮勇堅持，寫詩

這時候月黑風高，不一定是星光

它與面包、蔬菜和口罩放在一起

這時候，我們說詩是什么就是什么

嘆 息 所

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

誰來和我一起啊

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沒有，沒有孩子，沒有尖叫

沒有人，也沒有人的激動和喜悅

誰來和我一起啊

經歷這憂慮和沉默

無邊的寂靜，警惕的寂靜

孤立的屋頂忍受著漫長的雪崩

誰來和我一起啊

解釋這不安和無能

眼眶里飽含淚水，什么也做不了

這自責的心，這負罪的、啞巴的雪花

誰來和我一起啊

直視惡行并且懺悔

蝙蝠的丑臉和明亮但一無所見的

眼睛，多么像我們人類墮落的天性

誰來和我一起啊

傾聽黑暗深處的幸存者呼救

讓寫作，下一句推翻上一句

讓音樂，所有的旋律都成為安魂曲

誰來和我一起啊

嘆息，嘆息著期待光輝

這一刻，前來救贖的英雄開始說話

給我們允諾，并匍匐著展開艱巨的工作

雪，又一次落在中國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