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

葉笑含

老太太撿了條白尾巴的小狗回家。

鄰居說，白尾巴的狗不能養，晦氣，招災。老太太不太相信，老頭子聽進了心里。

小狗很聽話，就跟在老太太周圍，搖頭擺尾。老頭子就坐在旁邊臉色陰沉地看著它。

過了一月，老太太出門時摔了一跤。人老了骨頭脆，一摔就斷了。老頭子慌慌忙忙把老伴兒送去醫院。聽到鄰居老太說：“準是那條白尾巴的狗招來的災禍！”小狗想要跟上去，被老頭子一腳踹了回去。

老太太住了院，老頭子一個人回家。他想要把那只招災的狗送走。他把狗扔到了五里之外的荒野里，狗又跟著他走了回來。他便騎車把狗往更遠的地方送，沒想到第二天一早狗又回到了家中。老頭子氣不過，拿起棍子想打它又怕沾染晦氣。他想了個好辦法，拿了個面盤把狗抱進去，讓面盤順著河流漂走。狗趴在盤中瞪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他。老頭子在河邊推盤時沒站穩，一跤滑進了水里。他想：這下完了。卻看見狗從盤里跳進了水中，咬著他的衣領將他拉上了岸。

老頭子靠在岸邊驚魂未定，看見旁邊濕漉漉的狗還在幫他舔著手上的水。他想，是它救了我。老頭覺得自己應該向小狗說聲謝謝，但又說不出口，就想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將要觸摸到它時，忽然又瞧見了小狗垂在身后的那條濕漉漉的尾巴，白色的尾巴，還滴著水珠。他突然又改變了想法，他想，指不定是它害我掉進水里的呢，都怪它！沒它的話，今天的事也不會發生。便站起身來對它拳打腳踢，小狗被打疼了嗷嗷叫著跑走了，委委屈屈地離開了。

老頭站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把狗攆走了，又高興起來了，他隱約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對待救過他命的狗，但心里又有一種隱蔽的慶幸——終于擺脫晦氣了。回去的路上，鄰居問他：“大爺，掉水里了吧！”他想回答：“是那條白尾巴狗救了我！”說出口的卻是：“可不是嘛，都賴那條白尾巴的 倒霉狗！”他是快樂的，但是又覺得自己卑劣丑陋。他堅信自己做得不錯，可是卻沒有理由地感到煎熬。

幾天后，他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新聞，說一只流浪狗救了一名落水女童，女童的家人打算收養它。電視中，一家人高高興興的抱著一只小狗，小狗有條毛茸茸的白尾巴。

他一邊感到羞愧難當一邊想：它會給人招來災禍的。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