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 柯莎
中學語文教學中,一直備受一線教師關注,且讓一線教師倍感困惑的便是作文教學。筆者自從接觸高三畢業班的語文教學工作以來,一直關注高考作文的變化,投入相應的精力去進行研究。從很多一線教師的文章中不難發現,存在一些共性的困惑,而這些困惑,筆者試圖概括為三對矛盾:作文分數總量的“多”與學生投入時間的“少”之間的矛盾;實際教學中素材給得“多”與學生考場作文運用得“少”之間的矛盾;作文練習需要的時間“多”與實際收效取得的“少”之間的矛盾。當然,實際教學中其實遠不止筆者所提之矛盾。但是在這些“矛盾”尚未得到解決前,學生到底是如何走過這一年又一年的高考的?又到底是怎么從“寫不完作文”的狀態順利過渡到“高考作文完全應付”的狀態的?基于筆者自身從事高三畢業班教學實際情況,以及與眾多一線教師的交流,不難發現,主要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弱套路化”的素材改裝;另一種是“主題式”的段落拼貼。簡言之,就是基于學生所掌握的素材進行語言改裝后的主題式書寫。所謂“考前廣摸路,考中硬套路,考后無出路”。而從某種本質性意義來說,它仍然是語文教育名家葉開所說的平庸的“套路作文”。[1]且葉開在《套路作文的平庸與高分作文的獨創》一文中,談到一例學生之所以能寫出優秀的高考作文的原因,歸納為三點:第一,準確自然,生動有趣——語言的運用能力;第二,構思獨特,有獨創性——文章的構思能力;第三,邏輯合理,說理充分——批判性思維的能力。只要擁有上述三種能力,在審題不偏題的前提下,基本可以拿高分。以上觀點,筆者深感認同。所以從某種層面而言,其實并不是一定要有強大的“積累”、優美的“文采”才能成就高分作文。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以全國卷論,只要是一篇“套路作文”,如果缺乏構思,觀點平庸,只是內容素材的堆砌,語言干澀,那么這樣的作文,毋庸置疑,它只能在及格線邊沿徘徊。這還是在沒有出現審題偏差的情況下,一旦出現偏題,成績將直接往及格線以下走了。
面對現實狀態,筆者歸納出的“三對矛盾”是已然并且長期存在的問題。在目前的教育教學實際中,尤其是對高三畢業班的孩子而言,文科班可能還有調整的契機,理科班幾乎很難在“數理化”面前爭取到語文教學的有利位置,更奢談作文教學。我們如何才能更好地開展日常作文教學?筆者試從分析2020年全國三套語文試卷的作文題中去把脈。
一、全國三套作文題通觀:文體傾向·情境應用·哲學思辨
筆者試圖從全國卷三套作文試題中去總結出一些命題上的特色和規律,同時在與2019年作文題的對比中,進行整體性的概觀。總結出“文體傾向·情境應用·哲學思辨”三個特色,下面做出具體闡述。
(一)文體傾向:高考評分標準的量化
從作文命題的歷時性觀察中,不難發現新中國成立70年以來,我國高考作文命題呈現出這樣的鏈條:“社會政治語境下的命題作文”(1951-1979)——“立足社會需要的材料作文”(1980-1998)——“關注人文道德的話題作文”(1999-2005)——“注重社會思辨的新材料作文”(2006-2014)——“任務驅動型作文”(2015——至今)。[2]很明顯,如今我們在任務驅動型作文的歷史語境下,談論高考作文的命題規律和特色,便需要將這一特定性的話語背景和命題背景考慮進來。由此,我們可以想到在“任務驅動型作文”的書寫中,必然要考慮到具體寫作情景中的實際應用問題。而根據西南大學榮維東教授介紹,發軔于2015年的新課標高考作文的“任務驅動作文”或“交際語境寫作”的命題,實則是借鑒英美經驗,突出寫作的工具性、情境性、交際性,重視寫作的應用功能,屬于“情景化的試題設計”。[3]故而,我們不難發現2020年高考三套全國卷試題依舊穩穩地保持著這一種“情景化的試題設計”,分別表現為全國一卷“寫一篇發言稿”,全國二卷“寫一篇演講稿”,全國三卷“寫一封信”。而正如很多考前熱點預測一樣,不少語文老師可以說都預測到了今年高考語文的文體應該是一種類似于“演講稿”的文體。
顯然,從2020年高考三套全國卷整體來看,“文體”是最值得關注的問題。因為在“情境化寫作”的大背景下談論高考作文,其中最不能規避的便是“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外化方式是什么的問題。今年1月,教育部考試中心研究員張開便在《中學語文教學》上撰文表示,目前全國的各套試卷都要求考生具有文體意識,按照文體寫作,然而在評分方面,卻只有北京卷使用記敘文、議論文評分標準,其他則使用文體不分的一般評分標準,這無利于全面落實文體要求。[4]文章進一步表示,在教學策略研究中,教師又以評分標準為重點,因為在試題構成中,只有評分標準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試題想要考查的能力。故而,我們不難想象,未來“文體傾向”將成為量化或者反映教學效果進而影響教學策略的作文導向。因此,這不得不引起所有老師的重視,我們在日常的作文教學中應充分重視寫作的“文體導向”。
(二)情景應用:身份關系的重塑
如前文所述,在“任務驅動型作文”中,突出的是寫作的工具性、情境性、交際性,重視寫作的應用功能,屬于“情景化的試題設計”。但是通過觀察今年的高考作文試題,顯而易見的是,“情境性的考察”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全國一卷的“情境”設置呈現出了一種“歷史化的返場”特點。如題所示:在班級讀書會上,圍繞“齊桓公、管仲、鮑叔牙”三個歷史人物進行討論,闡述自己選擇其中一個人物的原因。而對于這樣一則如此熟悉的歷史故事,考官到底考察的是什么?很明顯,它需要考生從時空置換的角度真正還原一種歷史場景,從而形成一種歷史意識、歷史態度、歷史思維,最后再回歸到現實,實現當代性的思維轉換,進而達到一種語文綜合素養的考查。從本質上而言,“近年來的高考試題融入情境化因素,題型改革明顯把情境化設計作為考察語文知識、態度、能力,反映學生素養,體現學生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的一種重要方式”。[5]而面對全國卷一的作文題,考生需要做到歷史情境的還原,通過身份置換,從而實現從人物品質提煉到“人物之間關系”的轉換。它不僅僅要求考生答出某種人物的品質,而且要求考生基于那段特定的歷史情境,綜合考量三者之間的關系,從中提煉出迥異于“其他兩者”的特點。
全國二卷同樣如此。作文題為:“世界青年與社會發展論壇”邀請你作為中國青年代表去參會,請寫一篇“攜手同一世界,青年共創未來”的演講稿。在這里我們必須要有清晰的身份意識,同時又要突破身份的隔閡,達到一種“共同體美學”視域下的“認同”,即習總書記所提倡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它是一種世界人民對美好未來的共同向往,代表的是作為一種思想性的“世界公共產品”所具備的“共情能力”和“普適性原則”。而這,才應是考生考場上的一種核心立意。
(三)哲學思辨:核心素養培育的關鍵
自2016年教育部考試中心提出構建高考評價體系以來,語文學科在“一核四層四翼”的整體框架下,也提出了新時代新高考背景下語文學科的考查內容,其中包括必備知識、關鍵能力、學科素養和核心價值構成的考查體系和考查方式。[6]那么在整體的考查框架和體系中,筆者以為“關鍵能力”和“學科素養”又是重中之重。其中學科素養的表述借鑒了國家課程標準語文核心素養的四個維度來進行闡釋,即語言維度、思維維度、審美維度和文化維度;而關鍵能力則包含了以“獨立思考能力、邏輯推理能力”為代表的10種能力。而從今年的高考作文題來看,則充分體現了上述所講的“關鍵能力”和“學科素養”,這既是國家課程標準在高考作文題中的反映,也是新高考背景下語文學科自身考察方式、考察內容的展現。而統觀2020年全國三套作文題,其在哲學思辨的素材選取和核心觀點的提煉上,也令人感到為之一新。毋庸置疑的是,對哲學思辨的考查是最能展現考生獨立思考、邏輯推理能力和思維銳度的方式。我們試作如下分析。
全國一卷以歷史故事講述的方式讓考生在齊桓公、管仲、鮑叔牙三者中擇其一而為文。但筆者發現,在這則歷史故事中,就本質而言,不是談論選擇誰的問題,而是在這個表層的問題之下,存在這樣一個哲學式的思辨:在選擇其中一個的時候,作為“他者”形象存在的另兩者,對于你選擇的“合法性”或“合理性”能否產生支撐作用;還是說在敘述的過程中,其他兩者的歷史性作用可以完全遮蔽,避而不談?這是考生在考場寫作時需要解決的一個策略性問題。
全國二卷同樣如此,在材料中提到了“墨子”與英國詩人“約翰·多恩”的表達,盡管有語言的差異化表達,但我們能夠同時感受到東西方智慧的“共性光輝”,他們共同展現了一個哲學式的思考主題——萬物相連,萬物共生。
而全國三卷則完全以一種近乎哲學化的表達向考生傳達材料的題旨,“人們用眼睛看他人、看世界,卻無法直接看到完整的自己。所以,在人生的旅程中,我們需要尋找各種‘鏡子,不斷繪制‘自畫像來審視自我,嘗試回答‘我是怎樣的人‘我想過怎樣的生活‘我能做些什么‘如何生活得更有意義等重要的問題”。這可能是全國卷近三年以來最為哲學化表達的一道高考作文題,與2020年的浙江卷、江蘇卷有異曲同工之妙。在這則材料中,我們看到諸如“我是怎樣的人”“我想過怎樣的生活”“我能做些什么”“如何生活得更有意義”這樣的形而上的思考,而這些問題看似玄妙,其實始終貼近著我們的生活。如古希臘哲人所言,“認識你自己”。這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種終身的思考。在高考作文題中提出這個問題,無疑是站在“立德樹人”“培養核心價值觀”的角度來進行命制的。這將引導考生思考處在青年時期的自己應該如何確立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等問題。故而,我們看到這道題目同時考察了兩個向度的問題:一是學生的哲學思辨,能夠很好地區隔學生的思維品質;二是要求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完整貫徹語文科考試對“立德樹人”的引導。所以說,這是一道極為出色的考題。
二、高考作文題作為一種“方法論”:給日常作文教學的啟示
通觀2020年三套全國卷高考作文題,我們能得出這樣的觀感:高考的導向一直是穩步變革與適度創新相結合的,而且一直在朝著構建符合中國特色的考試評價體系的目標努力。如前文所述,教育部考試中心提出語文學科“一體四層四翼”整體框架,提出由必備知識、關鍵能力、學科素養和核心價值構成的考察內容以及考察方式。那么,顯而易見的是,今后的試題命制必將以此為導向,對學生的綜合素養進行考察。而同樣,將其引申到作文命題而言,命題者理應首先考慮到以上四點,即對學生的知識儲備、關鍵能力、學科素養和核心價值觀進行綜合考量。在此基礎之上,筆者認為未來的作文題命制還有三個方向需要把握。
第一,指揮引導:繼續發揮高考作文對日常作文教學的導向性作用。
“高考作文在追求立德樹人、價值引領和文化自信塑造的同時,也要突出對語文學科自身特點的呈現返璞歸真,體現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的學科核心素養,積極促進中學語文教學”。[7]高考作文必定是常規語文教學的指揮棒,只有真正深入理解了高考作文的導向,才能繼續發揮其對作文日常教學的指導性作用。
第二,“文體”練習:掌握幾種主要的應用型文體。
語文學科作為高考育人功能的主要學科載體,必須承擔起選拔拔尖創新人才的歷史任務。而如何具體落實選拔拔尖創新人才,很大程度上,要依賴考試來作為選拔標準和評價導向。未來的語文學科,尤其是對作文的考察應該繼續與新時代的新思想、新成就、新方法保持同頻共振,同時與平時的日常教學結合,反映在學生的作文練習層面就是要練好幾種代表性的應用型文體(如演講稿、書信、發言稿等),在此基礎上再去夯實基礎,擴大閱讀,提升思考品質。因為只有真正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文體要求,以高考測評要求為準則、尺度,才能在日常的教育教學中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三,形而上的思維考察:作為一種考察方式貫徹到作文教學中。
我們必須要承認,作文是能夠集中反映一個學生思維的重要方式。作文在高考語文學科的考查中,歷來起著重要的作用。學生通過作文不僅能夠充分展現自己的閱讀素養、語言能力和文章的組織架構能力,同時,可以在行文過程中凸顯自身對事物的價值認知。而在更大意義上,我們能夠看到的是一種思維的火花閃爍在考生的字里行間,孩子們在思維的海洋中自由翱翔。作文成為每年媒體、專家追捧的熱點,其中最大的原因可能就在于它的“話題性”。這種話題性中天然包含了高考作文對學生價值認同、思維品質和核心素養的考查。所以,在日常的教學中要始終站在“形而上”的思維鍛煉的角度去錘煉學生的思維品格,引導他們在不斷的閱讀和練習中擴充對人生的思考,對家國的大愛。
三、結語
2020年高考雖早已落下帷幕,但是2020年的高考作文題卻為我們下一年的教學備考和寫作指導提供了一個方向性的指引。廣大教師和教育研究者只有深入鉆研,才能發現每一年命題的亮點,從而讓我們在教學實際中事半功倍、游刃有余。
注釋:
[1]葉開:《套路作文的平庸與高分作文的獨創》,《名作欣賞》,2020年第7期,第103頁。
[2][3]榮維東、陳靜俏:《新中國70年高考命題與寫作測評發展》,《語文教學通訊(高中)》,2019年第9期,第46頁,第47頁。
[4]周群、張開:《開發具有文體傾向高考作文評分標準的必要性》,《中學語文教學》,2020年第1期,第65頁。
[5]張開:《2019高考作文題綜評》,《語文學習》,2020年第8期,第10頁。
[6][7]于涵、趙靜宇、李勇:《新高考語文科的定位、功能和考查內容研究》,《課程·教材·教法》,2018年第5期,第13頁,第15頁。
[作者單位:(程志)浙江師范大學文化創意與傳播學院、(柯莎)江西省南昌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