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離休醫生的初心歷程

胡錦波

2019年，在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時年86歲高齡的盧忠岳老人榮獲了“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要知道，這是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頒發的啊！能獲如此殊榮的人并不多，可不簡單呢！

銅鼓縣剛解放時，還是縣城癸光書院學生的盧忠岳，趁放暑假之機，瞞著爹娘，毅然報名參軍，追隨南下的解放軍部隊，到第四野戰軍第二一七師第三團當了一名娃娃兵，這時的他還不滿15周歲。經過突擊戰前集訓后，他被分配到軍部“休養所”（軍部醫院）當了一名衛生員。1949年10月中旬，他跟隨大部隊入廣東經新寧、東安追擊逃往廣西的白崇禧集團。12月14日部隊占領桂林，隨即解放廣西全境。

廣西戰役結束后，盧忠岳所在的一部并沒有隨之撤離，而是繼續留在廣西參加桂林、柳州、欽州等地的剿匪戰斗。廣西，特別是桂林的山水很美，但盧忠岳只記得他和戰友們沒有心思欣賞風景，除了腳下急步追趕，眼睛還要不時盯著兩邊的大山，察覺山上的風吹草動，警惕藏于山洞的敵兵土匪，提防冷槍冷炮的突然襲擊。有一天，當剿匪部隊行至一個叫“十萬大山”的地方，此地山高洞深，殘兵和土匪聚集。追擊行軍路上，我軍將士遭遇冷槍冷彈襲擊時有發生。下午太陽快落山時，先頭突擊隊抬下3名傷員，盧忠岳迅速為兩個重傷員做好簡單處理，隨后就接到團首長的命令：由他負責隨同抬擔架的戰士和民兵連夜護送3名傷員到軍部休養所。他們翻山越嶺一整夜，當次日天明把傷員護送進休養所時，他們也累得癱倒在地下不想動彈。休養所的醫生護士們緊張地忙碌不停，手術過后蘇所長又指定他負責管護這兩重一輕三名傷員。他耐心細致地幫傷員喂藥端水送食，還負責背負攙扶兩名重傷員上茅廁。經過20多天的精心護理，3名傷員們全部康復了。娃娃兵衛生員盧忠岳卻掉了一身肉，本來瘦小的個頭，更顯單薄了，所不同的是，他胸前增加了一塊沉甸甸的二等軍功章。

盧忠岳還記得，在解放欽州的戰斗中，他還冒著炮火中救回一個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重傷員。這名傷員是先頭突擊部隊的副排長，大家都稱呼他“崔大個”。在追殲敵匪的時候，他不幸踩到地雷，全身11處受傷。經過三天三夜搶救，崔副排長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激動地連聲喊道：“救活了，救活了，崔大個醒過來了！”又接連數十天，盧忠岳堅持守護在這個重傷員身邊，忙上忙下，跑里跑外，除了消毒傷口、換藥打針、扶起躺下的照料，還要以自己瘦小單薄的身體背負起一百四五十斤重的崔大個子進出茅房。在他的細心護理下，崔副排長痊愈重返前線了！崔副排長榮立了特等功，軍部也授予盧忠岳一枚一等軍功章。他激動地撫摸著獎章。只可惜他倆從此以后再也沒有見過一面。除了崔副排長，他還掛念著那些傷愈又上了前線的戰友們！

1950年年底，盧忠岳隨部隊整體轉隸到新組建不久的交通部，進了北京城。在上級組織的關懷下，他先后入北京、上海的醫療專科學校進修，成了一名中西醫兼科的專職軍醫，后又服役于三門峽水庫工程局。1958年，他光榮轉業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參與了縣人民醫院二期工程的籌建并留院工作，多年后他又專職從事縣里的疾病防疫工作。

先后從醫三四十年，盧忠岳為不下三千多輕重患者解除病痛。令他記憶特別深刻的是在三年困難時期，他下放到縣“五七”磚瓦廠任廠醫的經歷。當時衛生設施簡陋、缺醫少藥，而生產勞動艱辛，生活條件也很差，廠里的工人和附近村民患病人數較多。他這個廠醫整日非常忙碌，不但要早起晚歸，而且半夜接診出診也是常事。“有時急傷病來報，患者家屬提起我的藥箱就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見到患者，安穩了病情，我才舒緩了一口氣。”盧忠岳這樣回憶說，“有一天，流感多發，從早到晚，接診了六七十個患者，這是填入過診療登記簿的。這是創紀錄的一天。”

下放到農村的盧忠岳如此受歡迎。他不但業務能力強、醫術高明，而且始終牢記初心，秉持醫者仁心。愛百姓，悲患者，扶傷救死，惜人命。即使是回城以后，他也一貫堅守開方取藥打針都站在患者的角度考慮，絕不開大處方、高價藥，不開不必要的檢查單。對輕微病一般不開處方，只告訴患者去買什么經濟實惠的藥;對遠道來的農村患者、貧困患者，只診治拿藥，不收錢，費用他自己代出。當患者病愈傷好后，拿著禮物來感謝，他總會婉拒：“不要客氣，也不需要，我是拿國家工資的轉業軍醫！戰場上傷員是我的戰友，你們現在是我的同胞！”愛心昭然，態度和藹，心地善良，不怨煩，吃得苦，不求名，不貪利。年輕時他在部隊做戰地衛生員，多次立功受獎，到今天仍舊堅持和守護著一個軍人、一個醫者的初心。人生起點的追求是首要的，耐心和執著是重要和關鍵的！許多經他診治過的患者都會真情地說：“盧醫師治療得真好！”

1985年，盧忠岳光榮離休，但他離休不離本色。學雷鋒，做好事，繼續為患者義務診治。2017年盛夏的一天，溫泉鎮有一中年男子被蜈蚣咬傷，紅腫疼痛難忍，聽說盧醫師善用民間驗方，上門求治。診察后，他取出碾好的成藥粉，用白酒調制敷在腫塊處，沒過多久，患者的疼痛就大為緩解了。同時，他還拿出一包粉藥交到患者手上，并囑咐說，“用冷開水調，兩小時一次，連敷兩天就會好。”患者問：“給您多少錢好？”盧忠岳說：“一分都不收！”

隨著年歲的增加，為對患者負責，他對一些重病患者的慕名求助，一般不再接診，但會準確地為來者指明更便捷的求醫問藥路徑，也為患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年輕的時候，盧忠岳一心跟著共產黨，追求進步，追求真理，在為民族解放的偉大事業中點亮了自己的人生初心。在和平年代，他牢記使命，以一個戰士、一個軍醫的擔當，始終堅守愛國、愛黨、為民服務的使命！

他說：“只有這樣，我才會覺得越活越年輕！”

題圖 晚年盧忠岳

責任編輯 / 梁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