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北：一個人的地方志

魯北，原名李俊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詩集《冷風景》《紫荊林》《六三年》《五十首》和散文集《我的夢》等。

大雨落利津

大雨落利津。縣氣象部門

天天通過手機短信報告雨情

全縣八個鄉鎮，我最關心汀羅鎮

在那兒，我的弟弟種著三十畝棉花、十

畝玉米和五畝大豆

他靠著那些莊稼，養家糊口

大悲咒

靈棚里，趴著一些男男女女

上氣不接下氣的嚎哭

有的哭亡者，有的哭自己

跟著父親去一個叫埕子口的地方給莊稼鋤草

天不亮，就出發

去百里以外的一個叫埕子口的地方

給莊稼鋤草。走過一片黑暗，又走過一

片黑暗

才是黎明。那時候，我還小

到了地頭，早已氣喘吁吁

埕子口的莊稼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

望不到盡頭。一陣風輕輕拂過，那些莊

稼似列隊的士兵

看到莊稼，父親就干勁十足

他站在莊稼中間，高大，威嚴

像一名指揮千軍萬馬的常勝將領

他彎著腰，把鋤頭高高舉起

扔出去，是希望，拉回來，也是希望

一生的夢想，一年的夢想，一天的夢想，都是這樣

我不敢懈怠，跟在父親的后面，不停地

舞鋤

讓那些草，在烈日下慢慢地死去

我也在父親的目光里，慢慢地長成

一棵大豆，一棵玉米，一棵高粱

那匹馬

傍晚時分

那匹勞作了一天的棗紅馬

被父親牽著

在自家門口的空地上，打滾兒

往往是，向左滾幾下，向右滾幾下

然后一骨碌爬起來

抖摟著身子

昂著頭，向著遠方，嘶鳴

哦！那沉默、那膽怯、那愚昧、那無奈

那蒼涼、那憂傷、那徘徊、那彷徨

它終于代替父親，說……